杭城城西,一个建于九十年代末的老小区。
郑伟走上五楼,在一扇防盗门前站定,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六十多岁男人的脸露出来,头发花白,眼袋很重。
他打量了郑伟两秒:“你是……关先生?”
“肖叔,您好,是我。”
门打开了。
屋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张旧照片,旁边是一摞用橡皮筋捆着的打印材料。
肖母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茶,手有些抖。
郑伟坐下后,没有绕弯子:“肖叔、阿姨,我这次来,是想了解肖潇当年的事。我们在查魏平,这件事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肖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拿出一部老款智能手机。
“这是肖潇的手机。她走以后,我们找懂行的人帮忙,把聊天记录导出来了。”她把手机推到郑伟面前,又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微信聊天记录,“你看这些,她出事之后第三天跟她姐说的,又跟我说了。”
郑伟接过那沓打印纸,看到肖潇和母亲的聊天记录,时间显示在十年前的那个秋天。
【肖潇:妈,我出事了。】
【肖母:怎么了?你别吓妈。】
【肖潇:我们部门负责人魏平。三天前,他说要带我见客户,顺便跟我谈实习考核,我跟他出去,被灌了很多酒,然后他把我带到房间,那时候我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把我欺负了。】
接来下就是肖母打给女儿的电话,通话了将近一个小时。
郑伟看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问肖母:“阿姨,为什么肖潇过了三天,才把这事告诉你?”
肖母道:“她那时才22岁,还在读大四,什么都不懂,被魏平几句话就吓唬住了。魏平说她若是敢闹,就反咬说是她主动勾引领导。魏平说自己上面有人,他什么都不怕,事情闹大了,只会让我女儿出丑,让她连毕业都难。”
“那时候肖潇打电话跟我们说想自杀,我们一边安慰她,一边支持她报警。然后我们去报警,可事情过了三天,她又嫌脏,洗了很多次澡,缺失关键证据。”
“警方去调查事发当日监控,酒店方面说监控坏了,魏平又说自己送肖潇去酒店房间后就离开了,那晚他在跟百川集团董事长秦洛川谈业务,秦洛川还给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最后警方说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我女儿不甘心,又跑去公司找魏平对质。魏平担心闹大了对自己影响不好,就拿设计好的话术去套她话,还偷偷录音,又在我女儿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卡里打了50万。然后他拿录音材料,跟50万转账记录去报案,说我女儿敲诈勒索。”
郑伟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这老狗真是不得好死!”
肖父道:“肖潇被警方带走后,办案人员看过材料,很同情她的遭遇,就同意取保候审。然后她放出来第二天就……”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哽咽了。
时隔十年,可想起爱女含冤离世,依然让人痛彻心扉。
片刻后,肖父稳定了下情绪,继续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在为肖潇讨个说法。可魏平势力太大,我们在网上发的东西,不到两天就被删得干干净净。有人帮我们发帖,号被封了。找过记者,没有下文。上访也去过,材料转一圈又回到原处。”
郑伟一项项仔细检查肖潇父母提供的材料。
光从这些材料判断,几乎可以肯定肖潇被魏平性侵。可偏偏每项材料,都缺失最关键的一环。
他将茶几上的材料收好,站起身:“肖叔、阿姨,这些东西我先带回去。”
肖父看着郑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关先生,你们真能为肖潇伸冤吗?”
郑伟看着老人,郑重道:“我领导说过一句话。如果法律制裁不了他,那法律也保护不了他。”
……
海城,湖畔庄园。
周牧带着四个周太太先从前庭走了一圈。
陈岁岁跑到门廊两侧那两棵老罗汉松前面,仰头看了半天,回头喊:“你们说,这两棵树要不要挂点灯?过年的时候挂那种小灯笼,肯定好看。”
宁柠在旁边开口道:“树上挂灯可以,但要选暖光,不能太亮。这种造型松挂大红色灯笼会显得俗气,选那种小号的铜色灯串就行,绕在枝干上,不破坏树形。”
她说着翻开笔记本,在“前庭”那一页写了几行字。
陈岁岁凑过去看了一眼宁柠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列了好几页的清单,每一项后面还标注了优先级。她吐了吐舌头:“宁柠姐,你什么时候做的功课?”
“一直在做。”宁柠头也没抬,“总不能临时过来瞎比划。”
顾清辞在主楼大门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推了推那扇厚重的铜框玻璃门,又蹲下来看了看门槛的高度和地面的落差。
“这个门槛将近十公分,老人小孩容易绊。要改得提前定,定制门周期不短。”
周牧拍了张照片:“回头跟房开提。”
江曦悦没急着往里走。
她站在门廊外侧,仰头看着主楼二层的挑檐和瓦当,又退了几步,从侧面看整栋建筑的比例。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主楼的外立面已经是完整的,但前庭太空了,从大门进来走到主楼的这段路,两侧除了绿植什么都没有。春天还好,冬天看着有些荒。如果在前庭两侧各加一组石灯笼,或者做两面矮的景观墙,视线会更有层次。”
宁柠在旁边把她说的记下来,又补了一句:“景观墙可以做,但高度不能超过罗汉松的树冠,否则会压住门廊的气势。”
陈岁岁在旁边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插嘴:“你们两个怎么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去。”
宁柠和江曦悦对视了一眼,没接话,但嘴角都弯了一下。
进了主楼会客厅,挑高八米,整面落地窗对着湖面。
陈岁岁跑到窗前比划:“这里放一棵两米多高的千年木,特别好看。”
宁柠摇头:“千年木放那个角采光不够,挪到靠墙那边,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树形才好看。”
顾清辞没参与绿植的讨论。
她站在会客厅的东侧墙面,看着那面空白的墙:“这面墙留白太久了,得挂点什么才好看。”
周牧点点头,正想开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郑伟发来的消息。
【老板,东西拿到了。肖潇当年的手机和聊天记录都在,还有她父母这些年收集的材料。】
周牧只回了三个字:
【明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