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日头已渐渐爬高,暖融融的光揉碎了官道上的尘雾,朝着朗陵西乡的方向望去,墨坞的夯土围墙已隐约在林木间露出轮廓,墙头上插着的青旗被风拂得猎猎作响,旗面中央一个苍劲的“林”字,格外醒目。
墨坞之外的官道旁,早已立着一队人马,为首的少年身着青布劲装,腰束玉带,佩一柄环首刀,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笃定。
正是林墨。
林墨收到林虎传递的消息后,便带着族中子弟与墨坞的乡勇候在此处,身后跟着林岳、林瑜、林文、林砚,以及数十名训练有素的乡勇,人人皆是精神抖擞,目光望向前方官道延伸的方向,透着期待。
林墨手中握着一截马鞭,指尖轻轻摩挲着鞭柄的纹路,心中惦念着陈宫一行的行程。
自派林虎率骑兵前去接引,这两日日便时常立在坞头眺望,心中对陈宫的到来满是期许。
“陈宫之才,非常人能及,此番能得陈宫倾心相随,于他而言,如得左膀右臂,往后墨坞的发展,朗陵的布局,乃至在这乱世中谋得一方安定,皆需陈宫这般有大智、有风骨的谋士相助。”
林墨对陈宫竟有些许想念!
“哥,你都望了一上午了,林虎哥他们定是快到了。”
身旁的林砚年仅十岁,眉眼与林墨有几分相似,脸上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却也学着旁人的模样挺直了腰板,手中还攥着一块刚烤好的麦饼,是特意留给陈宫先生的。
林墨回头看了眼幼弟,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莫急,公台先生带着百余流民赶路,一路辛苦,慢些也是应当的。”
口中的“公台”二字,唤得自然而亲切,陈宫字公台,他既有心引为知己谋主,便不必拘于俗礼,称字不称名,既是敬重,亦是亲近。
林文站在一旁,身着素色儒衫,手持书卷,温文尔雅,闻言颔首道:“公子说得是,陈先生此番携流民来投,足见其心,公子亲往相迎,亦是全了这份知遇之情。往后有陈先生相助,墨坞定能更上一层楼。”
林瑜站在林岳身侧,一身浅粉衣裙,头上梳着双丫髻,手中捏着一方绣帕,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官道尽头,轻声道:“公子,陈宫先生可是有名的贤士,此番能来咱们西乡,真是太好了。那些流民乡亲们一路受苦,定是盼着早日到墨坞呢。”
林岳闻言,沉声道:“公子放心,墨坞内早已备好住处与粮草,流民们到了,便可安置妥当。乡勇们也都安排好了,坞内防卫严密,定保陈先生与乡亲们安全。”
林墨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望向官道前方,心中思绪翻涌。
“这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便是人心,陈宫带着百余流民来投,是信他,亦是托他。定不会负了这份信任,定要让墨坞成为乱世中的一方乐土,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处可依,让有才之士有处施展。”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隐约还夹杂着队伍行进的声响,林砚眼睛一亮,高声道:“哥!来了!是林虎哥他们的声音!”
众人闻声,皆是精神一振,纷纷抬眼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扬起,一支队伍正朝着这边稳步而来,前方二十余骑骑兵开路,队列整齐,正是林虎所带的乡勇,其后跟着百余流民,虽面带疲惫,却个个神色安稳,再无先前的惶恐。
林墨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当即抬手道:“走,随我前去迎接!”
说罢,率先迈步向前,身后众人紧随其后,步伐整齐,朝着队伍迎了上去。
林虎远远便看到了林墨一行人,心中大喜,高声喊道:“公子!陈先生到了!”
“公子,属下幸不辱命,已将陈先生与诸位乡亲安全接回!”
林虎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墨面前,躬身行礼。
林墨抬手扶起林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赞许:“辛苦你了,一路奔波,快起来。”
目光越过林虎,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身着青布长衫的身影上。
陈宫此时也已下马,正站在队伍前方,目光直直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林墨。
阳光洒在林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少年人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眼神澄澈而坚定,正快步朝着自己走来,身后跟着数十人,皆是神色恭敬,显然是特意前来相迎。
那一刻,陈宫的心头猛地一震,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我陈宫何德何能?竟会让主公亲自带人前来迎接,而且是带着如此多的族中子弟与乡勇,候在墨坞之外的官道旁。我不过是一介前来投奔的谋士,尚未立下寸功,何德何能,能得林墨如此看重,如此惦念?”
“在这乱世,多少有才之士奔走四方,颠沛流离,所求不过是一位能识才、惜才的明主,可大多时候,换来的却是冷眼与轻视,是怀才不遇的落寞”陈宫感慨万千,对新认的主公感激之情无语言表!
陈宫自恃有才,心怀天下,却也尝过世间冷暖,见过人心凉薄,可今日,林墨这一番亲自相迎的举动,如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驱散了一路的疲惫,也熨帖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林墨快步走到陈宫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身着的长衫上沾着尘土,面容略带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文士的风骨,心中愈发敬重,当即拱手行礼,声音真诚而亲切,一字一句道:“公台先生,一路辛苦,墨在此等候多时了。”
一声“公台”,唤得陈宫心头一颤,眼眶瞬间便有些发热。
字不称名,这份亲近与敬重,远比那些虚浮的客套话更让他动容。
陈宫连忙躬身回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道:“主公亲自相迎,宫愧不敢当。一路叨扰,劳明公挂心,宫心中铭感五内。”
抬起头,望着林墨眼中的真诚与期许,心中那份想要誓死效忠的决心,愈发坚定,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此生能得遇如此明主,知他、懂他、重他,便是粉身碎骨,也无憾了!往后余生,某定当竭尽所能,为林墨谋划,为墨坞奔走,助林墨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护一方百姓安宁,不负主公的知遇之恩,不负自己的平生之志”陈宫在内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
林墨见陈宫眼中似有泪光,心中知晓他心中触动,当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笑道:“公台先生说的哪里话,能得先生倾心相随,是墨之幸,亦是墨坞所有百姓之幸。先生快随我来,墨坞内已备好薄酒,为先生接风洗尘,也为诸位乡亲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