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钱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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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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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夏至这天

六月下旬,夏至。老黑山的林子已经绿得发黑了,从山脚到山顶全是厚墩墩的叶子,密得连风都透不过去。屯子里的老榆树也绿透了,树冠撑开来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只有中午日头最正的时候,才能从叶缝间漏下几道细细的光柱来。

王三强天没亮就起来了,蹲在院子里把各屯子报上来的巡山记录本翻了一遍。本子是刘解放整理过的,上半年的记录按月订成了三本,每一页上都写着日期、巡山路线、出勤人数、发现的情况。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总数算了算——上半年一共巡山一百六十三次,发现可疑痕迹二十七处,拆除偷猎套子三十四个,救助受伤动物十一头,记录虎活动痕迹六十二处。他把这些数记在自己本子上,站起来把本子收好了揣进兜里。

覃晓敏从灶间探出头来:“今儿夏至,合作社那边要开会?”

“嗯。各屯子联络人都来。上半年总结,下半年的事也得定下来。”

“那俺给你烙几张饼带着。中午回不来就在合作社吃。”

二、合作社院子里

各屯子的人陆续到了。刘解放第一个来的,蹲在院子门口把各屯子交上来的记录本码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着核对数字。孙大勇蹲在旁边,把追云和雪影的脖套都检查了一遍。栓子从仓库里搬出来几把椅子,在院子里摆成一圈。

刘老头扛着那杆旧猎枪来的,身后跟着那条灰黄色的老狗。赵老头背着一袋新炒的黄豆,搁在桌上说“夏至吃新豆”。马老六揣着手来的,蹲在墙根底下没怎么说话。老孙头带了一小坛子山葡萄酒,搁在桌底下说“去年秋里酿的,今儿夏至开了尝尝”。白老头的徒弟从北沟赶过来的,人比上回又壮实了一圈。

关老头也来了。他是头天晚上到的,在合作社后院住了一宿。他带了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桌上——是用圆珠笔画在一张旧报纸边角上的,画得粗糙可标注得清楚。图的右边是黑龙江地界,左边是兴安岭这边,中间标了三条线,从北边往南延伸,到了中间汇成一条,通向东沟那一带。

“这是那伙人的路线。”关老头蹲在桌子旁边,用手指点着图上的三条线,“嫩江那边过来的,原本走靠山屯西边那条老路。现在改了——关老头那封信里写的,他们从靠山屯东边的老林子往南窜,绕开了咱们北线的界碑。图上的三条线是他们可能走的岔路,最后都汇到东沟北边的那个岔口。”

三、上半年总结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把各屯子交上来的记录本摊在膝盖上,一条一条地念——“上半年北线巡山共计一百六十三次,兴安屯出了六十二次,北沟出了三十八次,刘家沟出了二十一次,赵家沟出了十八次,黑石砬子出了十五次,孙家沟出了九次。北线巡到老松树界碑,东线巡到靠山屯北边的岔沟。发现可疑痕迹二十七处,其中北线二十处、东线七处。拆除偷猎套子三十四个,其中狍子套二十一个、兔子套九个、其他四个。救助受伤动物十一头,其中狍子七头、野猪两头、獾子一头、山兔一只。”

他念完了把本子合上搁在桌上,看了看院子里蹲着的人:“这些数,是各屯子一趟一趟走出来的。没有你们出人出狗,北线巡不下来。”

刘老头蹲在火堆旁边把炒黄豆嚼得嘎嘣响:“三强,俺们屯子出得少——二十一次,可俺们屯子人少,能动的就俺一个。出二十一次已经是俺腿脚能撑下来的极限了。”

“俺知道。刘家沟的难处俺记着。”王三强蹲着说,“下半年北线还要往东延,从老松树界碑往东拐,沿着东沟北边那道山梁一直走到靠山屯北边的岔口。多出来的这段路,由兴安屯和北沟多出人——兴安屯出八次,北沟出六次。你们三个屯子各出四次,凑一块儿把东线补上。”

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炒黄豆袋子扎好了搁在桌上:“行。俺们屯子出四次。”

马老六蹲在墙根底下,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摆了摆:“黑石砬子出四次。可俺们屯子就俺跟俺侄子俩人能巡,四次得分开走,一回一个人。”

“行。分开走。每次一个人,各走各的班次。”

四、质疑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黑石砬子的马小军——马老六的侄子——蹲在墙根底下,把他叔刚说的话在嘴里嚼了嚼,忽然抬起头来:“三强叔,俺有个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

马小军蹲着把手里攥着的干草茎扔了:“抽专人巡山,地里的活谁干?俺叔跟俺两个人,一年到头地里的活就够呛了。现在让俺们一个月出四回北线,一回走一天,四天就没了。地里的活耽误了,秋天少收多少?”

院子里没人接话。刘老头蹲在火堆旁边把炒黄豆嚼得慢了一些,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炒黄豆袋子搁在脚边,没急着说话。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小军,你问得对。俺给你算一笔账——你一年在地里干多少天?”

马小军蹲着想了想:“从开春到秋收,少说一百五十天。”

“一百五十天里,耽误四天,少收多少?”

“少收不了多少。四天耽误不了啥。”

“那要是偷猎的把你屯子北边那片林子打光了呢?狍子没了,野猪没了,往后你上山打啥?你地里的活干完了,秋天收完了,想上山打点野味给家里添个菜,山上啥也没有了。这笔账咋算?”

马小军蹲着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干草茎又捡回来了,在指间捻了捻。

“轮着来。”王三强蹲着说,“每家出一个壮劳力,轮流出工。不出工的出粮——一亩地的粮折一个工。谁家实在出不了人,粮顶上。这样地里的活耽误不了,北线也断不了。”

马小军蹲着把这话嚼了一遍,站起来:“那俺跟俺叔轮着来。一个巡山一个种地,轮着换。”

“行。就这么办。”

五、专职巡山队

会开到后半截,王三强站起来从仓库里把那张五屯联防图搬出来挂在院子墙上。图比上回又大了些——东边靠山屯北边那个岔口也标上去了,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东线终点”。北线的老松树界碑用红笔圈着,写了“北线终点”。两条线中间用一道虚线连起来,标了“东线延伸段”。

“下半年除了日常巡山,还要抽一个专职巡山队。”王三强站在图前面,用树枝指着图上标出来的几个位置,“从各屯子抽调五个人组成专职巡山队,由解放统一调度。专职巡山队的人不干别的,就是巡山——北线一趟、东线一趟,轮着走。每个屯子出一个人,五个屯子正好五个人。”

刘解放蹲在图旁边,把排班表从兜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专职巡山队的人选,各屯子自己定。定了之后报给俺,俺统一排班。专职巡山队的人巡山那天不干地里的活,可地里的活由屯子里其他人帮着干——换工。你帮俺干一天地里的活,俺帮你巡一天山。”

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炒黄豆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换工这个法子行。俺们屯子地少,人也不多,可凑一个专职巡山的出来还行。”

六、黑龙江的草图

关老头蹲在桌子旁边,把那张手绘的草图从桌上拿起来举给大家看:“这图是俺在黑龙江那边托人画的。三条岔路——最西边这条是从靠山屯西边过来的,走的是老路,已经让咱们北线界碑堵死了。中间这条是从靠山屯正北过来的,走的是林子里一条旧猎道,咱们还没巡到过。最东边这条是从黑河那边绕过来的,走的是靠山屯东边的老林子,绕开了咱们北线界碑,直奔东沟北边的岔口。”

他用手指点了点图中间那道岔口:“这三条路最后都汇到这儿——东沟北边那道岔口。从岔口往南就是咱们东沟了。他们要是从这儿进来,一袋烟的功夫就能窜到东沟中段。”

王三强站在图前面看了一会儿,用树枝在岔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个岔口就是东线的终点。下半年东线巡到这儿就算到头了。每天一趟,到了岔口往北多看一段,看看三条岔路上有没有新脚印。”

他转过身来蹲在院子中央,把五屯联防图上的东线延伸段重新看了一遍:“从明儿开始,东线巡到岔口。专职巡山队轮着走,日常巡山也轮着走。两条线同时巡,北线巡到老松树界碑,东线巡到岔口。各屯子回去之后把排班表领了,按表出人。”

七、散会之后

各屯子的人陆续走了。刘老头扛着猎枪带着老狗走了,走之前说“俺回去把新班次抄了贴墙上”。赵老头把剩下的炒黄豆搁在桌上说“留着你们吃”。马老六把马小军叫过来在墙根底下说了几句话,马小军低着头听着,听完点了点头。老孙头把酒坛子拎起来说“秋天庆功喝”。白老头的徒弟最后走,在院门口蹲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上那块牌子,站起来走了。

关老头没有马上走。他蹲在院子里,把那张手绘的草图折好了递给王三强:“这图你收着。俺那边的人俺回去交代了,北边的事他们盯着,有事捎信过来。”

王三强把图接过去折好了揣进兜里:“你路上小心。”

关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三强,你打算巡北线巡到啥时候?”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没有站起来。他看着关老头,又看了看远处北坡的方向,蹲了一会儿才开口:“巡到不用巡的那天。”

关老头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八、夜里的鹿骨钎子

当天夜里王三强蹲在灶台边,把白老头的鹿骨钎子从柜子里取出来。钎子还是老样子——骨质暗褐,表面被手掌磨得温润发亮,尖端被磨得圆钝,根部那道浅浅的刻痕还在。他蹲在灶台边用干布把钎子擦了一遍,擦完了蹲着看了一会儿。

覃晓敏从灶间出来,在他旁边蹲下:“咋把这拿出来了?”

“白老头当年把北线走遍了,俺也得走一遍。”他把钎子插回腰间的皮囊里,跟自己那根并排放着,“往后北线东线俺都得走。钎子带着,走到哪儿算哪儿。”

覃晓敏蹲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再说。她站起来走到炕边把念山的被角掖了掖,又走回来蹲在他旁边:“那明儿巡哪条线?”

“东线。岔口那边还没走过,得去认认路。”

覃晓敏把灶台上的碗收了收,站起来:“那早点睡。明儿路远。”

王三强站起来走到炕边躺下了。念山翻了个身,把布老虎往怀里搂了搂,又睡沉了。他闭上眼,把东线那条路在脑子里画了一遍——从屯子到东沟,从东沟往北到岔口,三条岔路汇到一处,往南就是东沟中段。明天得把那条路走一遍,把岔口认准了,把三条岔路的方向看清楚。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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