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被带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云游者没有骑马，没有驾车，甚至没有飞行法器。她只是伸手抓住李恩的肩膀，然后——天地倒转。
风灌进他的嘴里，眼睛睁不开，灵力在体内像被人搅乱的湖水，翻涌着找不到出口。
李恩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时辰，可能是一天，等他终于能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那片深山了。
脚下是一片云海。
白色的云层铺在脚下，像一床巨大的棉被，厚实得看不见地面。云层之上是一座宫殿，黑色的石墙，墨色的瓦，每一根柱子上都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宫殿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像是把一整座山削平了，然后在上面盖了房子。
云游者松开了他的肩膀。
“到了。”她说。
李恩站稳了，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他的灵力还在，识海里的吊坠还在，元婴期的修为稳稳地悬在体内。他抬头看着这座宫殿，又看了看脚下的云海。
“万里之外。”他说，“大夏国已经看不见了。”
“你不该为那个地方留恋。”云游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书，“那里太小了。灵气稀薄，修士稀少，连个像样的功法都找不到。你在这里，才能发挥上古御女心法的真正威力。”
李恩没有说话。他在想秦丽姬。她一个人留在那个窝棚里，伤还没好透，灵力还没恢复，大乘境的灵压还压在她的洞府上。他走了，她怎么办？她会不会追上来？她追得上来吗？
云游者走在前面，李恩跟在后面。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经过一个又一个院子，每过一个门，就有一层禁制从他身上扫过，李恩感觉像是被光穿透了皮肤照在他的五脏六腑上。
那些禁制在确认他的修为，确认他的灵根。
走到第九道门前的时候，云游者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李恩。
“我叫黄羽菲。”她说。
李恩看着她。这张脸他看了好几天了，冷得像铁，硬得像石头，现在他知道她叫黄羽菲了。
但名字对她来说似乎只是一个代号，她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像在报一个编号。
“你是上古修仙家族黄家的老祖。大乘境。”李恩说。
黄羽菲的眉毛动了一下。“你猜到了？”
“上古御女心法的器灵，告诉我的。能活到大乘境的，没几个是散修。你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传承。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不是因为你没有地方藏我，是因为这里就是你的家。”李恩看着她，“你想让我在你家里，帮你修炼。”
“不是帮我修炼。”黄羽菲说，“是帮我飞升。大乘后期三百年了，我迈不过去这一步。你体内的上古御女心法，是唯一能帮我的东西。你活着，心法就活着。心法活着，我就能到渡劫境。”
“你不怕我跑？”
“你跑不了。”黄羽菲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这里是黄家。罡风层之上，万里云海之上。没有我的允许，你连这座宫殿的门都出不去。就算你出去了，下面是大荒，妖兽横行，你一个元婴中期，走不出百里就会被吃掉。”
李恩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把我关多久？”
“关到你帮我飞升为止。”
“那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但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在这里，你有最好的灵石，最好的丹药，最好的修炼环境。你的修为会涨得比在大夏国快十倍。你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李恩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红绳已经褪色了，从大红色变成了粉白色，像一朵快要谢了的花。他把红绳转了转，让它勒得更紧一些。
他抬起头，往前走去。这里黄羽菲不会禁锢他，反正他哪儿也去不了。
黄家的宫殿里住了很多人。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人。
多到李恩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城池，而不是一座宫殿。老人，小孩，男人，女人。
有炼气期的初学者，有筑基期的普通弟子，有金丹期的中坚力量，有元婴期的长老，甚至有化神期的老祖宗。
这些人都是黄家的后人，一代一代繁衍下来的上古修仙家族，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
黄羽菲没有把李恩藏起来。
她把李恩带到了黄家的大殿上。大殿里站满了人，几百号，黑压压的。黄羽菲站在最上面，李恩站在她旁边。她的声音不大，但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叫李恩。他是上古御女心法的主人。这本书，是我们黄家飞升的关键。”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恩身上。几百双眼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齐刷刷地看过来。
李恩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脸上的表情尴尬得不行：他现在哪是个人，只是一个工具。
黄羽菲继续说：“从今天起，他在黄家修炼。任何人不得伤害他，不得抢夺他的心法，不得为难他。违者，家法处置。”
她说完就走了。她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没有多看他一眼，像是把他丢进了狼群里，然后自己离开了。
李恩站在大殿中央，被几百个人围着，像一只被放在展览台上的动物。
最先围上来的是女人。
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二十几个，三十几个。从十几岁的少女到几十岁的妇人，从炼气期到元婴期，全都围了上来。
她们看他的眼神不一样——男人看他的眼神是好奇、嫉妒、警惕，女人看他的眼神是……灼热。
“这就是上古御女心法的主人？”
“长得还挺周正。”
“老祖带回来的人，一定不简单。”
“听说他修炼那本书，能……能让女人……”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杂，越来越近。
李恩被人群挤着，肩膀被拍了好几下，还有人掐了他一把，袖子被人扯了一下，后背上不知道被谁又摸了一把。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了大殿的柱子旁边，后背靠着柱子，才停下来。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迷幻大法。
元婴中期了。上古御女心法在元婴期开启的新能力：迷幻大法。
不是对女人产生影响的“悯心篇”或“信从篇”，是直接作用在修士的识神上，让被迷惑的人成为他的帮手。
但这东西对大乘境的黄羽菲没用，她的境界太高了，心法影响不了她。
但她身边的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