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羽菲收拾东西收拾了三天。不是东西多,是她不知道该带什么。
“老祖,您真的要去找李恩?”林长老有些担心,她怕李恩不接受她。
“我想好了,渡劫能活下来,我的命就指着这个男人了,我要争取一下。”黄羽菲声音很轻,似乎也担心被拒绝。
“老祖,如果他不理你,你怎么办——”林长老最怕黄羽菲,脾气来了,就会动手。
“放心,之前是我错了,是我把他抢过来,他要生气,我接着,我不会跟他动手,”
黄羽菲的话,让林长老目瞪口呆,这还是黄家的老祖吗?那个从来不出错的女人,居然说自己错了。
林长老反倒更加担心了,老祖这是动了凡心,完全是女子怀春的表现。
黄羽菲不管这么多了,她把要带的东西,一件一件整理。
林长老站在门口,看着她做这些事,眼眶红了,“老祖,您真的要去?”
“嗯。”
“去找他?”
“嗯。”
“您不怪他?他骗了您,跑了,还用了心法控制了我们黄家大半的人。”
黄羽菲把储物袋系在腰上,转过身看着林长老。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他没控制你。你是分身境,他控制不了。你是自己跪下来的。”
林长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是走了,骗了,用了心法。但他没有害黄家一个人。”黄羽菲走到门口,伸手拍了拍林长老的肩膀,动作很轻,像在拍一个晚辈,
“我活了几万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以前是为了黄家,后来是为了飞升。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林长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往下淌。“老祖,您要是受了委屈,想开点——”
林长老想,先给老祖打个预防针。
“我不会受委屈。”黄羽菲说,“我是渡劫境了。这方天地,没有人能让我受委屈。”
她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比以前白了很多,渡劫之后,身体被雷劫的灵力重新淬炼了。
她刚走出寝殿的大门,就感觉到了不对。
云海之上,两股雷劫的气息同时炸开——
一道在东边,一道在西边。两道雷劫几乎同时落下,紫色的闪电在黑云中翻滚撕扯,把整个天空撕成了两半。
林长老的脸色变了,“是钟家和林家!他们的老祖也在渡劫!”
黄羽菲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两个方向。雷劫的气息很乱,不像她渡劫时那样有序——她渡劫时,雷劫一道接一道,九九八十一道,每一道都恰到好处。
钟家和林家的雷劫不一样,它们像疯了一样,一道比一道快,一道比一道重,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只有毁灭。
第三道雷劫落下来的时候,钟家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不是雷声,是爆炸声——修士的肉身被雷劫轰碎的声音。黄羽菲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手攥紧了。然后是林家。同样是第三道雷劫,同样是肉身崩碎的声音。
云海上的风忽然大了,大到把黄家宫殿的瓦片都掀飞了几片。
黄羽菲站在风里,她的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她不是为了钟家和林家的老祖伤心——她是明白了。
雷劫不敢伤她,是因为上古御女心法的印记。钟家和林家的老祖没有这个印记。他们看到她渡劫成功了,以为是天地法则变了,以为大乘巅峰渡劫的难度降低了。他们赌了,赌输了。
两道大乘巅峰的神魂在雷劫中同时消散,两个人的魂石,在这一刻碎裂,在各自家族的祠堂里同时炸开,同时熄灭。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个时辰,钟家和林家的人就杀到了黄家的大殿。钟家来的是钟秀姑——不是她之前派来观劫的那个代表,她亲自来了。林家来的是林平步,亲自来了。
两大家族的老祖刚死在雷劫里,而黄家老祖完好无损,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钟秀姑站在黄家大殿中央,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裂的石头。她的目光扫过黄家大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黄羽菲脸上。
她看着黄羽菲,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句,像在往外吐碎玻璃。
“黄羽菲,你渡劫的时候,雷劫为什么不劈你?”
黄羽菲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用了什么妖术?你在雷劫中动了什么手脚?”钟秀姑往前走了一步,林平步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大乘境后期巅峰的气势同时压下来,大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我们的老祖看到了你的雷劫,以为渡劫的难度降低了,所以他们去渡劫了。第三道雷劫,他们就被劈得形神俱灭。你的雷劫八十一道都劈不死你,他们的雷劫三道就劈死了。你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黄羽菲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道歉。”钟秀姑说,“你当着天下人的面承认你用了妖术,承认是你害死了我们的老祖。然后黄家赔偿我们两家的损失。灵石,丹药,法器,秘境——你给得起。”
“如果不道歉呢?”黄羽菲的声音不大,但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钟秀姑笑了,笑得很难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狼。“不道歉?不道歉,我们两家联手,铲平你的黄家。你一个刚渡完劫的渡劫境初期,能挡住我们两个大乘巅峰,加上我们两家的合击阵法?你可以试试。”
林平步没有说话,但他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半截刀刃露在外面,在灯火下闪着冷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黄羽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钟秀姑一眼。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她指尖射出,不是射向钟秀姑,也不是射向林平步,是射向大殿的地面。
光落在地上,没有爆炸,没有震动,只是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坑不大,不深。
钟秀姑低头看着那个坑,脸色变了。
“我不道歉。”黄羽菲说,“也不赔偿。我是我,你们是你们,凭什么我渡劫成功,就是妖术?还要跟你们道歉?你们太霸道了,你们要铲平黄家,可以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钟秀姑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个坑,坑的边缘光滑得像被水磨过的石头。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黄羽菲这一弹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大乘巅峰的范畴。渡劫境初期,哪怕只是初期,也不是大乘巅峰能比的。
“黄羽菲,你等着。”钟秀姑转身走了,林平步也转身走了。两家的人跟着他们退出了黄家的大殿,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海里。
黄羽菲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消失在云海中。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林长老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老祖,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您为什么不直接——”林长老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因为杀不完。”黄羽菲转过身看着她,“杀了钟秀姑,还有钟家的其他人。杀了林平步,还有林家的其他人。钟家和林家传承了几万年,杀不完。而且——”她顿了一下,“我不喜欢杀人。”
她不知道的是,她打退了这两家,事情还没有结束。
黄羽菲打退钟林两家的第三天,一道更强的气息出现在了云海之上。
不是大乘巅峰,不是渡劫初期——是飞升境。这方天地,真的有飞升境。
上古李家。
李家是上古修仙家族中最神秘的一支,他们不参与任何纷争,不跟任何家族结盟,不与任何人为敌。
不是因为低调,是因为不需要。他们有空间法宝——一件从上古传承下来的至宝,可以在雷劫中开辟出一个独立的空间,让雷劫无法锁定渡劫者。
凭借这件法宝,李家每一代都能轻松渡过天劫,几万年来积累了无数强者。
飞升境。李家的老祖,李无畏,飞升境中期。
他在云海之上现身的瞬间,整个黄家的宫殿都在颤抖,不是地震,是灵压太强,空间都快承受不住了。
李无畏看起来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气质温润如玉。他的目光落在黄羽菲身上,像在看一件精美的瓷器。
“你就是黄羽菲?”
黄羽菲看着他没有说话。
“渡劫境初期,不到五百岁,难得。”李无畏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更难得的是,你尚未婚配。”
黄羽菲的手指攥紧了。
“我李家,有空间法宝,可以助你渡劫。只要你嫁给我李无畏,李家的资源就是你的资源,李家的法宝就是你的法宝,我可以保你一路飞升。”
黄羽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意,没有欣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计算。她是一个宝物,一件他想要得到的藏品。
“我有男人了。”黄羽菲说。
李无畏的眉毛动了一下,翘起的嘴角放了下来。“谁?”
“你不认识。”
“他在哪?”
“不在这个世界。”
“死了?”
黄羽菲沉默了很久。“没有。”
李无畏笑了,笑容很淡,像一层薄薄的油浮在水面上,不溶于水。“那不是问题。你嫁给我,他就是过去了。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在乎你的未来。”
“我在乎。”
李无畏的笑容消失了。
他伸出手,朝黄羽菲的方向虚虚一抓。黄羽菲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空间凝固了,不是她的灵力被封了,是她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被从大空间中剥离了出来。
她动不了,连手指都动不了。飞升境对渡劫境初期的碾压,是全方位的、不讲道理的、像天塌下来一样。
黄羽菲被禁锢在半空中,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她看着李无畏,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放。”李无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我看中的女人,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的目光扫过黄家大殿里的人。黄家的子弟们跪了一地,不是他们想跪,是飞升境的灵压太强了,他们站不起来。
“李家在上古时期,就有飞升境强者,只是平时不理俗务,你们不知道而已。”李无畏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云海之上都能听见,
“这个女人,我带走了,我们不杀黄家一人,黄家也不要来找。你们找不到。”
他转过身,带着被禁锢的黄羽菲,消失在了云海之中。
黄羽菲手腕上的红绳在风中飘了一下,红得像一滴血。
大殿里,林长老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黄若云跪在角落,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老祖消失的方向。
捻金城。
李恩坐在恩美小院的桂花树下。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黑,沉甸甸的,像积了太多心事。他闭上眼睛,识海里的吊坠忽然跳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跳动,是剧烈的、像心脏被人攥了一把的那种跳。
他睁开眼,看着云海的方向。
“怎么了?”姜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功法,正在翻。
“不知道。”李恩说,“感觉有什么事发生了。”
姜美看着他,没有追问,把功法的书放下,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茶。
蒋纯芳在东厢房修炼,李明珠在西厢房修炼,秦丽姬在正房打坐。四个人在这个小院子里,各自做各自的事。
李恩看着云海的方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