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问,林自强心里也清楚,韩大脚这个过惯了苦日的苦命人,是舍不得大吃大喝。
昨晚他就亲眼看见,韩大脚炒个青菜,也只用一点稻草,沾点菜籽油星子,在锅里轻轻擦一下,就把青菜放进去炒了。那菜吃在嘴里干巴巴的,一点油香味儿都没有。
果不其然,韩大脚听了林自强的话,叹了一口气,说道:
“自强啊,细水长流,这日子嘛,也不一天两天的,再说了,你花的钱,那是公家的,我们大吃大喝的,这要让别人看见了,传到乡上不好。”
王秀香姐妹俩,都看向了林自强。
这姐妹两人天生的一双能拉丝的丹凤眼,长得特别好看,只是此时此刻,两人的眼神天差地别。
王秀香的眼睛里,隐藏了一层层担忧。
而王秀芬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十足的不屑和鄙视。
林自强笑着朝韩大脚说道:
“妈,你别担心,钱怎么花,我心里有谱,以后呀,我们的日子,只能一天比一天好,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你吹什么牛啊!”
王秀芬甩了他一眼,冷哼说,
“你要开发那臭泥塘,八字还不见一撇,就信口开河了,你要是真能让那块地方变成聚宝盆,我王字倒过来写。”
林自强说道:
“你王字倒过来写,也是王,还是像以前我说的一样,到时你就叫我一声亲亲的姐夫行了。”
王秀芬说:
“你别梦里想屁吃了,你……”
她还想说下去,韩大脚轻轻一拍桌子,喝道:
“死丫头片子,别和你姐夫犟嘴了,快把你那张纸拿出来,当你姐夫的面,撕了,向你姐夫道歉。”
王秀芬说道:
“不行,那是我王家的保命符,不能撕。”
韩大脚气得拿起鸡毛掸子,在往王秀芬身上抽,林自强立即想到在李怀生办公室门口,王秀芬让他签下的那纸保证书,立马将韩大脚拦住了。
林自强笑着说道:
“妈,你别怪小姨妹子,那保证书是我要放在她那的,到时,我也好向她证明,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韩大脚说道:
“自强,你进了我家王家的门,我们对你就应该要有足够的信任,你小姨妹子这么做,就是不道德的。”
林自强想不到自己的这个丈母娘,一个底层的农村妇女,还能说得出这么一番话来。
其实,林自强哪里看不出来来,他上午去了一趟乡政府,轻易地拿到了那么多的钱,丈母娘在内心里,对他也充满了各种的担忧。
作为王家的一家之主,只是她不敢丝毫地表露出来。
林自强说道:
“妈,小姨妹子做的没错,你别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了。”
王秀香给林自强盛了一大碗稀粥,说道:
“自强,吃饭吧。”
韩大脚说:
“对,我们一起吃饭吧。”
林自强笑着说道: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
韩大脚问道:
“你在哪吃的啊?”
林自强说道:
“我从乡里回来,就去了一趟村部,看到孙逵和两个人喝酒,桌上有一只没动筷子的炖鸡,被我拿了全吃了。”
王秀香急问:
“什么,你到村部干嘛?”
林自强说道:
“孙逵让人将垃圾堆放在了臭泥塘附近,堵住了进出路口,我去就是让他下午把那些垃圾清理掉。”
“另外,我也让他给我们家通上照明电,外带把臭泥塘那里的电线,也一起给架上。”
王秀芬语带嘲讽地说道:
“我说你怎么能那么吹呢,昨天你打了孙逵他儿子,今天你去了,他不把你撕成片吃了,还会替你做事?”
她的话音刚落,村子里的广播喇叭响起来了。
孙昌富在广播喇叭里,声嘶力竭地叫喊道:
“各位村民们请注意了,我要向大家广播一条重要的通知。”
“我们大山村王家的那个废物赘婿,啊……哈,叫什么林自强是吧,大白天做上了美梦,要开发村西的那块臭泥塘,搞什么养殖,已经得到乡里6000元的批款,李乡长还打电话来了,还要我们不要阻碍他早日发家致富呢。”
“所以,我们最尊敬的村长孙逵同志,特意委托我通知大家,我们要将通往臭泥塘路上的那堆垃圾清除掉,同时,为了保证王家那个废物,走路不要摔掉了下巴,还要将路修平、修正,铺上青石子。”
“由于事关那个废物的发财美梦,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吃过午饭后,请务必带上工具,立即、马上、即刻,全体出动……”
王秀芬惊诧地说道:
“这不是孙昌富的声音么,孙逵还真要清理那些垃圾了?”
韩大脚拍了拍桌子,怒道:
“这个姓王的广播的什么狗屁通知,好像看不起我家自强似的,听他那混蛋的口气,就是糟践人。”
林自强笑着说道:
“他就过过嘴瘾,随他说去吧,等到被打脸了,就老实了!”
王秀芬突然眉头一皱,冲着林自强说道:
“喂,他们玩得这么较真,你不会答应了要付钱吧?村部那几个噬骨吸髓的家伙,心都黑得很,你别将这些钱,全被他们给坑了去。”
林自强呵呵一笑,说道:
“我的钱,有那么好坑的么?应该付的钱,自然会给,不该他们得的,想要,那是墙上挂帘子,连门都没有。”
韩大脚深深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说道:
“自强,你不了解孙逵那种人,他今天下午要安排的,肯定都是他孙姓一族的人,300多人,个个都很刁顽蛮横,耍起横来,就跟狗咬人似的,从来不跟你讲什么道理。”
“孙姓在大山村开宗立祠,有百年之久,孙逵能够一直村里霸着主位,除了有这些人都听命于他和根基硬外,他在外面多少还有一些人脉。”
“据说,孙逵在县城里还有一处不小的产业,至于到底是做什么的,村里没有人知道。”
“要不然的话,那个孙成虎也不会在村里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了,就因为他仗着孙家的底子硬。”
“还有一件事——”
说到这里,韩大脚语气顿了一下,
“这个孙逵父母早死,从小就过继给了他大伯,他大伯从军在外,为革命鞍前马后,后来听说他为救一个老前辈身中三十多枪而死。”
“据传,那个老前辈后来在临终前,传下丹书铁券,孙逵这一脉即使犯下了死罪,可以有一次赦免的机会。”
闻言,林自强不禁微微地一愣。
“哈哈,这是什么年头了,还有这种荒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