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余飞用刚才木桌上的那个搪瓷茶缸端了一杯热水走进来,小心地递到柳如烟手里。
“嫂子,折腾大半天渴了吧,先喝点水。”余飞抓了抓头发,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团长以前一直住单身宿舍,还没申请家属院。这随军报告刚打上去,大院里分房得排队,这两天只能委屈您先住军区招待所了。”
柳如烟头上小灯泡一亮,不用和傅彦廷住一起?
真好!
她接过温热的茶缸,抿了一口笑道:“没事,住哪儿都一样,不委屈。”
这可太不委屈了。
招待所的住宿条件可比柳家的好太多太多了。
“那成,行李我来提,咱这就过去办登记。”余飞手脚利落地拎起地上的大包小包,在前面带路。
军区招待所离红砖大楼不远,是一栋同样有些年头的灰砖三层小楼。
此时正值各连队午休开饭的点,一路上不时有穿着绿军装的战士结伴走过。
陡然瞧见余飞大包小包地领着个年轻姑娘,不少人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那是谁啊?长得跟画报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余飞,提着这么多行李,接新兵呢?”路过的两个相熟的战士大声问道。
余飞转过头,一脸骄傲地说:
“去去去,瞎打听什么,这是咱傅团长的媳妇儿,咱们亲嫂子!”
这话一出,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目光瞬间变成惊讶。
傅团长结婚成家了?
那文工团的江梨怎么办?
等柳如烟跟着余飞走到招待所一楼的大堂时,身后已经若有若无地尾随了好几道好奇的视线。
大堂的前台坐着两个穿着列宁装戴着红袖章的中年妇女,是家属院里资历挺老的家属。
看到余飞带人进来,其中一个嗑瓜子的胖大姐拍了拍手,刚想按例盘问,可在看清柳如烟那张白里透红、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脸时,手上的动作直接定住了。
另一个登记的妇女也停下了笔,一双眼睛不加掩饰地在柳如烟身上来回打量。
从那头黑亮的长发一直看到脚上的小皮鞋,嘴里啧啧称奇。
周围几个过来办事,串门的家属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一时间,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射在柳如烟身上。
“余飞,这位是?”
胖大姐盯着柳如烟漂亮的脸蛋,眼里满是惊艳和探寻。
真好看啊。
这姑娘可真是太好看了。
原本她也想按照这个标准生一个闺女的。
可惜最后生了个大胖小子。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小子以后也能给她带回来这么漂亮的媳妇。
“王姐,刘姐,这是我嫂子,我们团长的新媳妇。”
余飞把介绍信和证明往柜台上一放:
“团长有任务,交代我先带嫂子来办入住,要个干净点的单间。”
王姐就是那位胖大姐,她接过证明看了看,又抬头瞅了瞅柳如烟,语气自带热络:
“哎哟,傅团长这福气可真不小。妹子,今年多大啦?老家哪儿的?瞧这皮肤嫩的,跟掐得出水一样,家中可有其他姐妹......?”
长得这么好看,她的姐妹肯定也不差。
说不定她们村也有其他好看的姑娘。
她家里还有个弟弟,也是当兵的,家里正愁弟弟的婚事。
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能白白浪费这么好的资源。
柳如烟弯眸一笑,甜甜打招呼:
“姐姐们好。我刚满20,家里就我一个,没有其他姐妹了。”
眼前这两个姐姐给人好舒服的感觉,她喜欢~
王爱华听到没有其他姐妹,心里暗叫一声可惜,不过很快眼睛又眯成一条缝,笑得合不拢嘴,搁下手里的瓜子:
“哎呦,这小嘴甜的,叫什么姐姐,我都四十岁的人了,老啦老啦。”
旁边的刘桂芬也哈哈大笑搭腔:“是啊是啊,就叫我们一声大姐就行。”
柳如烟摇头:
“诶~谁说姐姐们老啦。18岁很好,28岁也不错,38岁可能会更好,只要皱纹不长进心里,就永远风华正茂~”
女性对于年龄的焦虑好像不分时代,也许在这个时代更严重。
“哎哟,傅团长不仅带兵是全军第一,这找媳妇的手速也是一等一的快啊!刚满二十五岁,就给咱们大院叼回来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年轻小媳妇!”
刘桂芬正好38岁,柳如烟这一说,直接说到她的心坎上,各种夸夸的词汇库库往外冒。
谁不喜欢长得漂亮还嘴甜的姑娘?
没人不喜欢。
除非那人不是人。
柳如烟:对,柳大勇一家都不是人。
王爱华和刘桂芬两人心里甜滋滋的,手上麻利地核对资料,办理入住。
王爱华拿着钢笔在红塑料皮登记簿上刷刷写字,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哟,妹子老家是川城的啊?那可是个好地方,难怪养人呢。”
王爱华快速登记着,嘴上啧啧感叹道:
“不过说实在的,要不是看了这介绍信,大院里谁敢信你是乡下来的?
瞧你这通身的气派,皮肤又白净,站在这儿跟个城里的金凤凰似的。
刚进门那会儿,我还以为是哪家大领导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旁边的刘桂芬也跟着连连点头,搭腔道:
“可不是嘛,咱们大院里那些女同志,站你身边怕是都要被比下去了。傅团长这回可真是闷不吭声办了件大事,捡着大宝贝了!”
柳如烟:“没有,姐姐们说笑了,大家都百花齐放~”
一旁的余飞听得直乐,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挺着胸脯搭腔:
“那可不,俺们团长那眼光能差吗?王姐,您登记好了没?赶紧给我嫂子拿把钥匙,坐了一路车,人可累坏了。”
王爱华:“好了好了,给如烟妹子安排了一间采光好通风好的敞亮房间!”
刘桂芬从墙上的木格子里摘下一串挂着红塑料牌的铁钥匙,隔着柜台递给余飞,笑道:
“小余,钥匙拿好,带你嫂子上去吧。”
“好嘞,谢谢王姐,谢谢刘姐!”余飞嘿嘿一乐,抓起钥匙,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侧过身对柳如烟道:“嫂子,咱上楼吧。”
柳如烟笑着跟王爱华和刘桂芬道了别,跟着余飞顺着刷着红漆的木扶手楼梯往上走。
刚走到二楼拐角。
就迎面撞见了一个端着搪瓷盆下楼的年轻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