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关起门论交情，打开门讲规矩。
白冰等人提前抢坑，盯上的不是大盘子里既定项目，而是抢收尾期的增量漏额。
谁都能看明白，冯时节重心在哪里，哪里才会出庄稼，提前告知需求，不过是特意画圈。
四三方案，是建国后，第二次大规模成套技术设备引进计划，因初始规划用汇43亿美元得名。
71年恢复联大身份，72年小尼来串门，西方封锁松动；同时，西方主要经济陷入滞胀危机，产能过剩、设备滞销，普遍愿意对华出售成套工业技术，且接受延期付款等灵活支付方式。
这是罕见的‘买方市场’窗口期。
四三方案：
72年，前期酝酿，零星签约；
73年，方案获批，密集谈判；
74年，合同执行，追加谈判。
而进入75年，也就是冯时节履职后，方案涉及各种项目，基本已经进入建设期。
换言之，冯时节可以查缺补漏，赶上这股东风的末班车，再扩大扩大战果。
足足一个多礼拜。
冯时节几乎天天都得招呼地方上的同志，收尾工作的圈圈，越画越多，也越画越大。
2月2号，党组会。
黎江昨天参加了院里常务会议，进行工作部署。
“同志们，四三方案基本已经结束，但领导认为，可以适当再努努力，追加份额、松绑技术限制、放宽付款条件，都是工作方向。
首先，西德。
能不能追加合成氨、尿素装置？有没有机会新增综合采煤机组、井下防爆设备？
其次，岛国。
化纤成套设备，武钢急需的一米七轧机配套，以及小型精密机床、电子元器件，有没有办法再争取争取？
再次，法国。
石油化工装置配套技术，中小型炼油设备，精密仪器，电子工业设备，能不能突破突破？
......
最后，老美。
大型计算机、半导体配套设备，属于管制品类，但国内科研需求度极高，官方渠道走不通，那民用科研呢？
华瑞、南光，能不能再摸索摸索？”
如今党组成员不像之前划片分管，而是部长抓总，常务副抓落实，四位副部长各管一摊，外加政治主任，合计七人。
黎江讲完。
分管进口副部长贾诚源，接过话头。
“部长，我会让几个业务司往前推一推，不过，难度不小。根据往年谈判经验来看，不论是农副产品，还是基础矿石，又或者分期付款，那几方都不会松口。”
分管出口副部长宋义华，用鼻子‘嗯’了一声。
“老贾说得对。农副产品、基础矿石，两方面挤一挤，可调配额大概能凑出五千万美元的物资，重点还是得对方愿意接受以货易货。”
分管财务副部长刘冰涛，眉头微蹙。
“以货易货，他们不接受，分期付款，他们也不愿意。上级此次只批准了五千万美元的外汇。”
说着，翻开黎江分发的资料，指尖一戳。
“这些东西加起来，三个亿都打不住，没米下锅，难道硬煮？”
分管运输和商检副部长丁清泉，摸了摸下巴，啧吧着嘴。
“远洋运输、港口调度，绝不会拖后腿，重点是得先搞定谈判，剩下的都不叫事儿。
眼下困难很清楚，老贾和老刘也说了，最少价值三个亿的需求，如何在对方接受前提下支付货款。”
最后一位，政治主任韦成明，他习惯让人叫他韦副部，主要负责思想教育、纪检监察，老神在在喝了口茶。
“这个，大家各有侧重，但上级任务哪怕不是硬性要求，部里也必须统一意见，迎难而上。”
说完，特意眯了眯眼，语气不紧不慢。
“时节同志，你履职也有一个月了，你开拓对非贸易，筹粮储金，琼州创汇，经验想必更丰富，你怎么看？”
冯时节神情淡然，前几次例会，外加查看资料，他已经知道韦成明的底，对于这种小算计，根本不在意。
“不用看，先往下推。让业务司挨个对接，提出需求，听听那几方的意思。如果有的谈，怎么付款，再慢慢聊。如果没得谈，再从别处寻找突破口。”
说完，意有所指点了点桌面。
“既然是上级任务，是不是硬性要求不重要，困难就摆在哪里，讨论研究不如努力去做。你说对么，韦副部？”
大家都是做事的，只有韦成明是挑刺的。
而且他一挑好几年，搞得党组成员换了一茬又一茬。
其他人自然清楚该顺着谁的话来说，至于良性竞争，哪也得先把碍眼的踢出去。
宋义华又‘嗯’了一声。
“时节同志说得对，当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方向对了，脚下不对，那叫站岗，站岗站得再好，不叫革命。”
贾诚源点着头。
“有理。上级有交代，咱要先往前推嘛，等困难再具体点，逐个去解决嘛。”
刘冰涛往后一靠。
“那就先往前推，实在不行，我再去找找领导，看能不能提高一些外汇额。”
丁清泉啧吧着嘴。
“我赞同先推进。我这边也会提前做好预案，只要业务司有收获，我保证不会拖后腿。”
韦成明显然经常面对这种局面，被联合敲打，浑不在意，反倒盯着冯时节，又是一刀。
“困难，谁都知道，往下推进，谁也会说。可要是浪费人力物力，到最后毫无收获，怎么向上面交代？”
冯时节不答反问。
“那你的意思呢？不往前推，难不成先找领导要外汇额？摊子这么大，下面十三个核心进出口公司，正常业务还做不做？”
韦成明脸皮子一颤。
“时节同志，我可没说找领导要外汇额，我是想说，责任是不是得提前讲清楚，要让下面同志有压力，他们才能尽力去做事。”
冯时节不禁嗤笑。
“不用。我作为常务副，主抓落实，上面真要追责，轮不到旁人，也犯不着让下面同志提心吊胆。”
韦成明明显一愣，他就是要冯时节背上包袱，还没阴阳怪气，人家直接表了态，有种重拳砸空了的感觉。
只片刻，他回过神，轻拍了下桌面。
“好，时节同志觉悟高，那我也没意见，我赞成先推进。”
黎江喝了半天茶，看了半天戏，恰到好处站出来收尾，措辞上，明显给了冯时节缓和空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先推进，等谈判遇到困难再上会讨论。时节同志，你主抓落实，遇到困难可以先试试，实在不行，大家群策群力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