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府虽鼓励民间资本介入,重建战后损毁的楼宇,但效果杯水车薪,难挽狂澜。
林志超敢在此时入局地产,自然手握 锏。
更何况,未来三年的楼市走势一片看涨。
仅凭这一条利好预期,便足以支撑他大胆进场。
“兆煦,眼下你我二人的首要任务,便是搜寻地皮或老旧楼宇。”
林志超目光深邃,定下基调:“目标需具备改建价值,理想状态是能拆建两三幢唐楼。”
“明白,老板。”
胡兆煦反应迅速,“我这就去街头巷尾打探消息,锁定潜在目标,随后向您汇报详细情况。”
林志超微微颔首。
胡兆煦年近三十,在中介行当摸爬滚打数年,对当地的物业生态了如指掌,这份经验远胜于自己这个新手。
视线转向另一侧。
“高福哥,你着手刊登招聘启事。”
林志超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急需会计与出纳各一名,建筑领域专才若干。
同时,抓紧购置办公物资。”
李高福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随即点头应允:“好嘞,我即刻去办。”
待众人散去,林志超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低声自语:
“长江置业虽初具雏形,但其名寓意深远。”
“江海之所以成其大,是因为不拒细流。”
“源头不过是涓涓细水,一路向东,接纳百川,终成浩荡之势。”
“未来的长江集团,亦当如此,由微至着,势不可挡。”
“长江乃华夏母亲河,民族骄傲所在。”
“日后的长江基业,理应成为华人世界的荣光。”
“胸怀宽广如江海者,方能扬帆万里,破浪前行,成就一番宏图伟业。”
手下二人目睹林志超展现出的魄力,心中暗凛,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跟对这样的主君,未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待安排妥当心腹,林志超并未停歇,目光投向了更为关键的环节——法律层面的支撑。
若无法在法理上站住脚跟,即便他在地产圈呼风唤雨,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崩塌。
因此,首要之事便是寻访一家实力雄厚的律所,为接下来的布局构筑坚不可摧的法律防线。
……
港岛,中环。
一座历经六十载风雨沉淀的洋行静静伫立。
高露云律师行,这座由外籍人士创办的老牌机构,在本地商界享有极高声誉。
如今的律政界格局颇具意味:表面光鲜的顶级事务所多属洋人掌控,而华人大状则挂名其中。
这并非单纯的雇佣关系,而是一种精妙的利益共生。
洋行提供品牌背书与案源渠道,华人律师则凭借个人声望与业务能力分润佣金。
看似屈居人下,实则进退自如,自由度极高。
前台 神色倨傲,拦住脚步匆匆的林志超:“先生,请问有何贵干?”
林志超扫视四周,目光穿过那些身穿定制西装、步履从容的法律精英,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想见周建勋律师,劳烦代为引荐。”
前台眉头微蹙,未见预约便敢直呼大状之名,实在罕见:“请问林先生从事何种行业?具体需要哪方面的法律咨询?”
在港岛,律师地位尊崇,尤其是周建勋这种华人顶尖大状,寻常小人物根本无缘登门。
“我是‘华人行置业’的掌舵人。”
林志超从怀中取出一张质感厚重的名片,递上前去,“希望聘请周律师担任公司常年法律顾问。”
前台接过名片,目光落在上面的地址栏——华人行大厦。
那是地标性建筑,足以证明对方的财力与背景。
态度瞬间缓和,恭敬道:“稍等,我这就为您通报。”
林志超颔首,静候在一旁。
贸然拜访确有冒昧之嫌,但他深知,只要诚意足够,且能提供让对方无法拒绝的价值,合作并非难事。
片刻后,前台面带微笑折返:“林生,周律师请您入内。”
随着引导步入深处,林志超心中了然。
高端律所的门槛向来如此,毕竟服务对象多为权贵阶层,流程繁琐在所难免。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与陈旧纸张的气息。
周建勋端坐于宽大的红木桌后,约莫四十许,眼神锐利如鹰。
他手持伦敦执业牌照,在华人律师圈中名声显赫。
此次会面,纯粹源于林志超对其名气的仰仗,毕竟以他目前的资源,并无更优之选。
“年轻有为,年纪轻轻便能执掌一方地产企业,令人钦佩。”
周建勋放下手中的文件,言语间客气周全。
身为律师,他深谙身份甄别之道,林志超身上的气质与名片上的信息相互印证,绝非虚妄之辈。
诈骗律师者,往往自食其果,这点常识他自然具备。
“初创企业,规矩未立,许多法律盲区尚需指点。”
林志超面容年轻,眼底却闪烁着成熟商人的自信光芒,“所以想请周律师拨冗指教。”
听闻对方仅是新设公司,周建勋神色未变,反而露出一丝职业性的温和:“无妨。
既然我有空档,不妨说来听听,或许能探讨出双赢的合作模式。”
林志超颔首示意,单刀直入切入正题。
他抛出构想:现行地产交易多倾向整栋流转,若改为分层剥离出售,是否可行?
“地契层面,可参照按比例分割原则。
譬如四层建筑,每户持有四分之一份额;五层则各占五分之一。
另立屋契厘清权益归属。”
他盯着对方,试探道:“此路通否?”
周建勋怔住。
原以为只是寻常咨询,未曾想竟触及盲区。
片刻沉吟后,他坦诚相告:“此种特殊地契,我从未经办过。”
林志超并未退缩,乘胜追击。
“此类文件需向何处备案?归哪个部门审批?”
他剖析利害:“若能打通‘分层出售’机制,香江楼市必将由静转动。
资金活水注入地产领域,对缓解住房短缺危机,实乃功莫大焉。”
周建勋神色微变,转为郑重。
“林生思路开阔,极具前瞻性。”
他承诺道:“我将致函田土厅,确认注册可行性。
一旦有确切消息,即刻汇报,绝不耽误贵司部署。”
林志超嘴角上扬,顺势邀约:“既然聊得投机,周律师可否屈就我司法律顾问?放心,薪酬方面绝不含糊。”
周建勋亦展颜一笑。
“能探索新领域,于我亦是精进。
身为律政人士,拓展案源与积累经验,何乐而不为?”
双方达成初步默契。
随后,林志超简要介绍了长江置业的现状。
周建勋听罢,眉头微蹙,给出专业建议。
“方案虽有理论支撑,但实操风险犹存。
建议待田土厅明确批复后,再行拿地之举。”
林志超底气十足。
“周律师宽心,我方实力自有保障。
分层销售仅旨在加速资金回笼,并非无力承担全款。”
“如此便好。”
“多谢状师指点。”
带着愉悦心情,林志超步出高露云律所。
时代虽旧,然真才实学仍受推崇。
一个富有建设性的提问,瞬间赢得三分敬重。
加之其谈吐不凡,令人如沐春风。
十日后。
九龙尖沙咀,山林道。
林志超偕同胡兆煦,实地勘察46至48号地段。
眼前是几栋斑驳老旧的楼宇。
胡兆煦低声汇报背景资料。
“老板,这片物业业主姓张,名观凤,定居澳洲。”
“因缺乏重建资金,这位金山伯有意脱手这三处破旧资产。”
1947年2月,港府为了遏制房东疯狂加租驱赶租客的风气,同时 那些在战火中受损的楼宇得到修缮,出台了一部全新的租务管制条例。
新规对战后房屋的租金上限做了严格限制,明确不得超过战前标准。
当然,也有两条豁免通道:一是战后新建的楼盘;二是业主若能拿出相当于战前该区月租百倍的巨额资金进行重建,这类物业便可无视限价,直接按市场公允价值收取租金。
这项政策的落地,瞬间激活了沉寂已久的建筑市场。
手头宽裕的地主们开始掏钱修补旧楼,企图通过新规则攫取超额利润;而那些在战争中输得精光、无力维持的业主,则纷纷抛售资产,转手卖给地产商拆旧建新。
站在山林道那栋破败唐楼前的林志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他虽非科班出身的地产专家,但眼力劲儿绝对不差。
这段时间,他没少钻研楼市门道。
这里位于尖沙咀北端,柯士甸道以南,西接弥敦道,紧邻警署。
地段绝佳,妥妥的黄金核心区位。
若按他的估算,单价定在每平方尺二十五至三十港币之间,根本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