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斑驳木案上震到第七下时,林墨正用刻刀挑开掌心那道爬动的黑线。
昨天它还死死钉在手腕,今天已经悄无声息啃到了手肘,像条喝饱了血的蚂蟥,正往心口钻。他虎口狠狠按灭屏幕,指节的旧伤被扯得渗出血珠,那抹鲜红落在直播镜头前,语气懒怠,却裹着狠戾的丧:“急什么,死之前,肯定给你们看个大的。”
手机支架的直播画面里,弹幕滚得飞快,直播间热度钉死在同城第89名,粉丝数187,和他银行卡余额分毫不差。
“主播手挺好看,就是干的这行有点瘆人”
“封建迷信直播?反手一个举报”
“帅是真帅,穷也是真穷,开播一个月礼物不够买包烟吧”
“别扎纸人了,露个脸跳个舞,哥给你刷个小心心”
林墨垂眼不理,竹篾在渗血的指节间翻折,血珠滚进篾条缝隙,像被活物吞了进去。黄纸铺在案上,沾着细碎纸花,直播间标题就六个字:扎纸人,镇邪煞。开播二十八天,总收益不够买两斤好竹篾,别说凑房租,就连压诅咒的草药钱都没着落。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纸扎铺的木门被狠狠撞开,门框上的纸灯笼晃得快要散架,冷风裹着刺骨的阴气灌进来,连直播画面都抖了三抖。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凌乱的男人连滚带爬扑进来,“咚”地一声重跪在水泥地上,额头接连磕得闷响,脸上惨白如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眼里全是濒死的哀求。
他左手死死抠着地面,无名指的指甲整片乌青发黑,煞气已经啃到了指节。
“林师傅!求你救救我全家!”男人的声音沙哑破碎,眼泪混着额头的血往下淌,“我家闹邪了!夜里头顶总有人跑步,柜门自己开开关关,我五岁的儿子哭到晕厥,至今还在医院躺着,我妻子卧床不起,浑身冰得像死人!找了七八个法师,符纸贴了一屋子,半点用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我家就全毁了!”
直播间的弹幕顿了半秒,随即更热闹了:
“卧槽?真有生意上门?不会是托吧”
“看这男的脸白的,不像演的啊”
“坐等翻车,我就不信扎纸人能镇邪”
林墨抬眼,眼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丝不耐,指尖点了点桌边的收款码,语气毒舌又干脆,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磕头没用,先扫码。基础镇煞八千,加急加五成,煞气过重另算,概不赊账,没钱免谈。”
他自身难保,房租欠了三个月,诅咒还在疯长,没心思搞什么慈悲为怀。扎纸镇煞,一来是为了续命,二来就是为了赚钱——没有钱,别说房租,就连延缓诅咒的草药都买不起。
男人愣了一下,半点不敢耽搁,摸出手机手抖得扫了三次才对上码,连金额都没细看,急急忙忙输了密码付了款,生怕晚一秒林墨就反悔。
就在这时,一个穿道袍、挺着圆肚子的胖子举着自拍杆,大摇大摆闯了进来,镜头死死对准林墨,语气嚣张刺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家人们看好了!就是这破纸扎铺的骗子,抢老子生意不说,昨天还举报我直播间封建迷信,害我被限流三天!今天我龙虎山传人,当场揭穿他的骗局,让他在同城彻底混不下去!”
胖子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伪风水师,姓王,靠着装神弄鬼骗钱,今天就是特意来拆台蹭流量、报私仇的。他直播间的粉丝也跟着刷屏起哄,全是喊着“揭穿骗子”“王大师牛逼”的弹幕。
林墨左眼微痒,那是阴阳眼触到阴邪的征兆,他抬眼扫过胖子身后,三道模糊的黑影正贴着他肥硕的腰臀轮廓蠕动,像三条吸饱了阴血的蚂蟥。他连身都没起,指尖把玩着刻刀,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身后跟着三个替身煞,沾了别墅里的湿阴气,今晚子时就会找你索命。想活,扫码一万,我帮你挡一次,过期不候。”
“胡说八道!”王胖子笑得肚子乱颤,“我自幼修习风水秘术,还能被这点东西缠上?你少危言耸听骗钱,我看你就是怕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想把镜头怼到林墨脸上拍他的窘迫。可话音未落,手里的自拍杆突然“咔嚓”一声脆响,直接断成两截,手机重重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炸得粉碎。
更诡异的是,断裂的杆身上,不知何时缠了一缕湿漉漉的黑发,发梢滴着腥臭的黑水,在他锃亮的皮鞋尖积了一小滩,阴寒气瞬间扑脸。
笑声戛然而止。
王胖子脸上的嘲讽瞬间僵死,随即一点点褪成死人般的惨白,浑身肥肉控制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往后踉跄,声音都劈了叉:“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你他妈阴我!”
两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同时炸了!
“卧槽卧槽?那头发哪来的?!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刚才还说人家是骗子,现在脸都白成纸了?”
“不是演的吧?这也太邪门了!”
“主播牛逼!刚才说的替身煞是真的?!”
“主播我出五万!先看我!”
林墨直播间的热度,直接从同城第89名疯冲到榜首,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后台礼物收益疯狂跳动,刚好够他结清三个月房租,再买一剂压诅咒的草药。同城热搜#纸扎铺直播 纸人睁眼# 词条,瞬间冲上榜首,后面跟着个鲜红的“爆”字。
林墨眼角余光扫过后台,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松动,却没理会魂飞魄散的王胖子,重新坐回案前。
指节的伤口又渗出血,滴在黄纸人雏形的眉心。他左眼突然一阵刺痛——是爷爷临终前说的,林家血脉受了咒,黑线爬一寸,阴眼见一分。
他没擦血,反而把指腹的血抹在了刻刀上。
林家扎纸,从不用寻常法子。以血为引,以气为脉,镇煞越多,掌心黑线爬得越快,命就越短。这是诅咒,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刀光再起,刃上泛着极淡的红,像有生命般,顺着竹篾的纹路游走。裁、折、扎、糊、描、点,每一个动作都娴熟利落,带着破邪的劲。竹篾在指节间翻飞,黄纸一点点成型,纸将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眉眼间的威严,也越来越重。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从震惊变成了追捧,粉丝数已经突破1.2万,礼物刷得满屏都是:
“主播这刀工绝了!太丝滑了!”
“刚才刀上的红光你们看到了吗?!”
“纸人眉心那点红,看着好有灵性!”
“又一个火箭!主播求看风水,多少钱都行!”
林墨瞥了眼弹幕,嘴硬心软地吐槽:“别刷零碎小礼物,镇煞加钱,火箭优先,看完我这单再说,急也没用。”
话落,手里的刻刀没停。不过片刻,一个半米高的纸将赫然成型,金锏在手,纸锏轻颤,竟发出隐隐金铁之音,铠甲鲜明,面容威严,眉心那滴血早已干透,却泛着细碎的红光,顺着纸将的纹路蔓延,像生了血脉。
林家祖训有言,血契纸将,睁眼镇煞,以主人生气为祭,可挡十方阴邪,折寿换平安。
林墨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左眼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芒,阴阳眼彻底铺开。常人看不见的阴界轰然撕开,他清晰看见西装男身后缠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毒蛇一样盘在他的肩颈,丝丝阴气正往他七窍里钻,那片乌青的黑指甲,就是煞气最先啃食的地方。
“嗡——”
林墨双指一并,刃上残血精准点在纸将的双眼上。
刹那间,纸将浑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双眼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却透着凛然正气,西装男突然弓着腰剧烈咳嗽起来,那团盘踞在他肩颈的黑气像被烈火烫到的毒蛇,猛地缩回他左手无名指——那片乌青发黑的指甲,竟肉眼可见地褪回了一丝健康的粉白!周遭翻涌的阴气瞬间退避三舍,连王胖子身后沾的那点阴邪,都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刺骨阴冷的纸扎铺,瞬间暖了起来,所有寒气一扫而空。
两个直播间,彻底沸腾了。火箭、跑车、飞机刷得满屏看不到画面,林墨的粉丝数瞬间破1.5万,热搜词条牢牢锁在榜首,评论区全是求联系方式、求镇宅挡灾的留言。
王胖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摔碎的手机都不敢捡,双腿发软转身就跑,慌乱中没注意门槛,“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道袍下摆掀起来,露出后腰上纹得密密麻麻的收款码——正是他自己直播间的收款码。
林墨瞥了一眼,对着镜头淡淡补了一句:“龙虎山传人,收款码纹得比我扎纸都专业。”
弹幕瞬间笑炸: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收款码纹腰上?业务能力拉满了!”
“笑不活了,翻车都不忘恰饭是吧?”
“王大师:主业纹收款码,副业装大师”
王胖子脸涨得通红,连滚带爬地逃了,连自己没关的直播间都忘了。
林墨垂眸,看着掌心那道又往上爬了一丝的黑线,再抬眼,看向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的预约私信,指尖缓缓捏紧了刻刀。
这缠了他十几年的死局,好像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可这口子背后,是更多的阴煞在排队,而他掌心那条线,还在往上爬。
章末悬念:
林墨掌心黑线在纸人镇煞后再度上爬,扎纸续命的本事,为何反而会加速诅咒蔓延?王胖子身后的三道替身煞步步紧逼,子时已近,走投无路的他会不会回头向林墨砸钱赎命?西装男家中的凶煞仅被暂时压制,妻儿仍在险境,那缠在他指尖的煞气,背后还藏着何等隐秘?纸扎铺热度爆火,更多阴邪求助接踵而至,他能忙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