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日,慈庆宫,大明太子朱常洛起身了,他还是有些尴尬的,因为换了个人,准确的说,是换了个灵魂,不过好在原主的记忆都在,他还知道自己是谁。
但是当得知成了朱常洛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兄弟确实是太苦了,苦的和黄莲一样。爹不疼,娘不在,虽然贵为太子,但是实际上是个一月天子,实际的处境也是一言难尽。
而且自己一个边防警察,刚刚不过是当个键盘侠,和这些人激情对喷了一下,怎么就到穿越了,这确实是令人很尴尬的,自己之前只不过是和网友在网上热烈交流了一下有关明末战局的事情,怎么就成为了朱常洛了,他苦苦思索了一个早上,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先既来之则安之了。
原主的记忆潮水般涌来。朱常洛,大明皇长子,太子。万历皇帝最不待见的儿子。生母王恭妃已死,郑贵妃虎视眈眈,福王虽已就藩,但朝中关于易储的流言从未断绝。
而明天是端阳节。
朱常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对外面喊道:“王安!韩本用!”
两个内侍匆匆赶来,见太子衣衫不整、神色骇然,都吓了一跳。
“殿下?”
朱常洛死死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问:“今日是五月初四?”
“正是。”
“明日端阳,宫中可有什么安排?”
王安答道:“回殿下,仍在慈圣皇太后丧期,宫中一切从简。皇爷和贵妃在西苑游赏,各宫都在准备过节事宜……”
朱常洛根本没在听。他在飞速回忆——梃击案,就发生在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午时,一个叫张差的疯子持木棍闯入慈庆宫,差点打死太子。
而今天,就是五月初四。
午时。
他看了一眼滴漏——辰时三刻。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韩本用,”朱常洛压低声音问道,“今天宫里有什么异常吗?”
韩本用一愣:“今日宫闱之内,没有异常。”
王安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忍住:“殿下,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朱常洛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坐回床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记得历史上的朱常洛是怎么死的——红丸案,一月天子。而现在,梃击案还没有发生,郑贵妃还在,福王虽然去了洛阳,但朝中仍然有人蠢蠢欲动。
这具身体的原主,在梃击案中选择了隐忍,配合万历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但他不一样。
“王大伴,”朱常洛忽然开口,“孤之前读《世宗实录》,看到壬寅宫变一节,心有所感。”
王安不解其意,只道:“殿下好学,是好事。”
朱常洛微微勾起嘴角,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是啊。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慈庆宫破败的庭院。太监们懒洋洋地靠着墙打瞌睡,宫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闲话。这个慈庆宫,就如同朱常洛在这大内之中的地位一样。
大明这个老大帝国,现在已经是日薄西山了,北虏、套虏袭扰大明的九边,财政困顿,贪墨横行,大明就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
除此之外就是辽东的女真,现在已经开始作乱了,不过这事不是自己能够处理的。
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稳固自己的地位才行,虽然现在朱常洛有大义名分,但是自己的势力还是太小了,虽然有朝臣们的支持,但是自己并没有自己势力,原本讲官们应该是太子重要的班底,但是自己的老爹不怎么当人。
从万历三十年起,辅臣请增选东宫侍班讲读等官如旧制,但是得到皇帝的态度就是不报,没有任何答复,这其实也就是皇帝变相的表态。
对于内阁辅臣增加东宫讲官上疏,万历根本不予理睬,直接选择了漠视,当然现在的朝廷也只能够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大明要完,六部和都察院长官合称七卿,这是大明行政的核心成员,也绝对算是朝廷重臣了。
但是现在大明的部院七卿,只有吏部尚书郑继之而且这位仁兄已经八十高龄了,还在吏部担任大明的天官,而这,也已经是大明六部和都察院的唯一的正印官了。
户部是左侍郎李汝华暂署部事,礼部也是左侍郎何宗彦暂署部事,兵部是吏部右侍郎李志在署部事,刑部是右侍郎张问达署刑部兼都察院事务,工部是右侍郎林如楚在署部事,这位仁兄已经七十二岁了。
而作为大明的行政中枢,内阁,现在也是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
万历三十五年廷推阁臣,万历虽然任用了于慎行、叶向高、李廷机,但仍惦念王锡爵,特加少保衔,遣官召他赴任。王锡爵三次婉辞不就,万历坚持任用。
但是科道言官们的势力很强,他们对于王锡爵是极为不满的,每日奏章不断,王锡爵遂进万历给神宗,让万历“于章奏一概留中,特鄙夷之如禽鸟之音。”
不料此事被李三才给泄露出去了,言官们听说后,引起公愤。纷纷上章弹劾,将此前旧账又都搬出。王锡爵本不准备就职,于是更加决心杜门养老。万历虽然越加眷顾,王锡爵就是执意不出。
而万历对于内阁也就更加不信任了,于慎行当年就离任,次年朱赓也离任,内阁就剩下叶向高和李廷机两人,李廷机是个庙祝阁老,其实干活的主要就是叶向高。
到万历四十年,李廷机致仕之后,内阁就剩下叶向高一人干活,完全成了熬老头的游戏,万历四十一年,在叶向高的再三提请之后,吴道南、方从哲入阁,次年叶向高就赶紧开溜,现在内阁就剩下方从哲和吴道南两个干活的。
朱常洛更衣用饭之后,朱常洛贴身太监韩本用领着朱常洛的儿子们来行礼,长子朱由校已经十岁,还有三子朱由楫,第五子朱由检。
最小的朱由检也已经四岁了,但是从朱常洛大婚之后,连朱常洛自己的讲官都缺少不补,朱常洛儿子们的讲官就更是没有着落了,平时主要就是由朱常洛的伴读太监王安来教授他们,王安毕竟是内书堂出身,在学问上还是不错的。
不过最近朱常洛的日子确实是不太好过了,之前在内廷,陈矩、田义等大太监都积极的保护朱常洛,王安就是陈矩派来保护朱常洛的。
但是随着这两位大太监的相继去世,朱常洛在宫内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毕竟万历不喜欢朱常洛这个太子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体现在慈庆宫就是各种用度的缺乏,尽管朱常洛是太子,但是慈庆宫的太监宫人什么的待遇都是最差的,还好王皇后还能时不时的照顾朱常洛一下,使得慈庆宫内的日子不至于过于难过。
朱常洛和儿子们见礼之后,便将王安和韩本用叫到一旁,询问现在外间的情况,原本朱常洛是有自己的讲官班子的,如郭正域、黄辉、董其昌等,都是朱常洛的讲官,但是郭正域因为牵涉进楚宗案中被处分,郁郁而终,黄辉被言官所弹劾,闲居九年,万历三十九年,五十七岁时才起复原官,擢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旋卒于任,享年五十八。
现在朱常洛的讲官,只剩下一个董其昌,而董其昌这人,滑头的很,见朝廷现在党争激烈,同时现在朱常洛的地位也不稳固,他这个太子讲官就很危险,所以董其昌早早的就开溜了,借口回家养病辞官,一直躲在松江老家装死呢。等于说现在朱常洛在朝廷内部是几乎没有什么人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