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蹲在野猪旁边,喘着粗气,看着那滩慢慢泅开的暗红色血迹,心里又涌起那股熟悉的感觉——既兴奋,又有些发麻。他按住野猪,心念一动,将它收进储物空间。光幕里灰蒙蒙的空间中,又多了一头侧躺的野猪。
他直起腰,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他收拾好东西,把今日打到的猎物收进空间,沿着来时路往回走。走到半坡林子边缘时,他放慢脚步,没有直接回村,而是绕到村后那片菜地边上,蹲在灌木丛里观察了片刻。确认村口和赵家院门口没有异常动静后,他才从菜地边的小径悄悄溜回家。
韦丽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进门,没问猎物的事,只低声说了一句:“赵豹今天在村里转了一天,逢人就问赵虎那天早上往哪边走了。村正也让人搜了一遍半坡林子,没搜到东西,赵屠户脸色很难看。”
郑晓嗯了一声,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两只野鸭和一只山鸡放在灶台上:“娘,这两只鸭炖汤给爹补补身子,山鸡明天拿去镇上卖。”
韦丽看着那两只肥硕的野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头把野鸭接过去,声音有些发闷:“你爹今天能拄着棍子下地走两步了。刘大夫说,再养半个月,就能慢慢恢复。”
郑晓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他走进东屋,郑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截木棍在地上比划着什么。见他进来,郑和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你进山,走到哪了?”
郑晓愣了一下,如实说:“过了溪流上游,翻了一道石梁,有个山谷,里面有水塘。”
郑和沉默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那地方我知道。早些年我去过,猎物多,但山势陡,路不好走。”他顿了顿,又说,“你一个人进那么深的山,要小心。山里除了畜生,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郑晓问。
郑和没有直接回答,只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棍,半晌才说:“莽苍山深处,有些地方连老猎户都不敢去。你记着,看见山壁上画着红圈的地方,别往里走。”
郑晓心里一凛,点了点头。他退出来时,郑和又叫住他:“晓儿。”郑晓回头,郑和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而沉:“你长大了。爹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你记住——猎户的命,是山给的。你对山好,山就对你好;你要是贪了不该贪的东西,山也会收回去。”
郑晓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爹,我记住了。”
夜里,郑晓躺在厢房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转着爹说的那些话——红圈、山壁、深处。莽苍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卧在夜色里,他今日只摸到了它的皮毛,连骨头都没碰到。他攥了攥拳,又想起赵豹那张阴沉的脸,想起赵屠户在村正家门口嚎哭的声音,想起那个山坳里堆着枯枝和石头的坟包。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数着:盘石桩,二十三;盘石拳,十九;基础箭术,五十八;寻踪觅迹,四十七。他数着数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入了梦乡。
窗外,莽苍山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头野公猪在储物空间里躺了一夜,郑晓也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他原本打算把野猪拉到苍山镇卖给刘掌柜,可那头猪少说有三百五六十斤,苍山镇这种小地方,一天未必能消化掉这么大一头货,价格也压得狠。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还揣着另一件事——赵豹。
赵豹是县城盘石武馆的武师,在台立县地界上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要是铁了心查赵虎的事,光靠郑晓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根本扛不住。郑晓想了半宿,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得找个靠山。他得让自己也变成武馆的人,让赵豹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
天没亮透,郑晓就起了床。他把那头野公猪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放在后院柴房里,用干草盖好,又回屋翻了翻自己攒下的银子——上回卖山羊得了三两一,还了刘瘸子一两,抓药花了八十文,买米买布买盐花了将近一两,如今手里还剩不到一两银子。这点钱,连武馆的门都进不去。
他蹲在柴房里,盯着那头野猪盘算了半天,最后下了决心:去县城。
县城叫台立县,离青岭村有四十多里地,比苍山镇远得多。郑晓没去过,只听爹说过,县城比苍山镇大十倍不止,有城墙有衙门,街上什么都有卖的,还有好几家武馆,专门教人拳脚功夫。
他找韦丽撒了个谎,说要去镇上卖野猪,可能晚些回来。韦丽没多问,只往他怀里塞了几个米团子,又叮嘱他路上小心。郑晓把野猪从柴房里拖出来,用麻绳捆好四蹄,又找了两根粗木棍和一块旧门板,临时扎了个简易的拖架,把野猪捆在拖架上,拖着出了村。
他不敢走大路,绕了半圈山路,避开苍山镇的方向,直接抄一条猎户踩出来的小径往县城方向走。那条路难走,坑坑洼洼,拖着一百多斤的野猪更是费劲。郑晓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了,他停下来歇了歇,看了看四周——前后无人,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他心念一动,把野猪从拖架上解下来,收进储物空间,又把拖架拆了,木棍和门板也一并收进去。然后他空着手,轻装上路,脚步一下子快了不少。
四十里地,他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爬到头顶时,他远远看见前方出现一道灰扑扑的城墙,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熙熙攘攘。台立县城到了。
郑晓在城外一片小树林里停下来,找了个隐蔽处,把野猪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又把拖架重新扎好,把野猪捆上去。他深吸一口气,拖着拖架走出树林,混进了进城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