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老楼爬着爬山虎,二楼的家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先把桌上的红色座机挪到电脑旁边,再拧开桌上的健力宝,拉环“滋”的一声冒起细密的气泡。
家里这台486电脑是爸从李叔叔家淘的二手货,显示器沉得像块砖头,键盘还是李叔叔家淘汰下来的,塑料壳都磨得发白发黄,回车键按下去半天弹不回来。但在1995年,普通人家能有台电脑,已经是顶稀罕的事。
他点开UcdoS汉字系统,拨了163上网账号,调制解调器立刻发出一阵尖锐又熟悉的吱呀尖叫,像是老式电报机在工作。等了足足两分钟,网络才终于连通。他点开邮箱软件,把音频文件拖进附件,点下发送。
进度条走得慢如蜗牛,Kb级的上传速度放后世能急死人,张长备却很有耐心。他靠在椅背上喝着健力宝,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影,心里盘算着《大唐双龙传》的后续剧情。
既然请了一下午假,就不能浪费。
发完邮件,他立刻关掉网络,打开wpS文字处理软件,蓝底白字的界面上,光标一闪一闪。二手键盘手感确实一般,按键发涩,有的字母都磨看不清了,打快了还容易卡键。
张长备指尖翻飞,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即便键盘拉胯,他的手速也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人。
毕竟一目十行的能力摆在这,剧情早就刻在脑子里,根本不用想,顺着往下写就行。
“可惜了。”他敲完一段,活动了一下手指,心里暗道,“要是有后世的机械键盘,青轴脆响,触发键程短,我这手速还能再翻一倍。什么客制化、热插拔,现在想都别想。”
不过也就是感慨两句。设备烂怕什么?内容牛逼就够了。这可是《大唐双龙传》,放在哪都是横扫级的作品。
他沉下心,继续噼里啪啦地敲。两个小时一晃而过,桌上的健力宝都见了底,就在他写到寇仲徐子陵刚潜入扬州城的时候,旁边的红色座机突然“叮铃铃”炸响,声音大得吓人。
张长备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邱社长带着香港口音的普通话,音量大得震耳朵,还夹杂着长途电话特有的电流杂音:“阿备啊!你那首《勇气》我翻来覆去听了一上午!太正了!”
邱社长是真的激动。他做出版这么多年,眼光毒得很,这歌旋律抓耳,歌词励志,演唱还特别有感情,只要推出去,绝对火。
“我跟你说,我有个想法,”邱社长越说越兴奋,“现在香港各大学都开了bbS,水木清华、未名站那些,学生天天泡在上面。我找人把你这首歌挂上去,免费给大家听,先攒名气!反正现在也没收费体系,就当免费宣传了,你觉得怎么样?”
张长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
免费放bbS,好处很明显:传播快,受众都是年轻人,跟《大唐》的读者高度重合,歌火了能带小说,小说火了也能带歌,双向引流,名气能上一个大台阶。
坏处也很直接:音源一免费,等于放弃了这首歌的直接收益,以后再想商业化,难度就大了。
但他现在本来就是个素人,没钱没名气,纠结那点眼前的收益没意义。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名气的窗口期可不等人。
“原则上我没问题。”张长备语气平静,“不过邱叔,您路子比我广,有没有更好的玩法?总不能一直免费吧。”
邱社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压低了声音:“我这边还真有条路。宝丽金办事处的人我认识,我可以把歌推过去。他们要是看上了,能给你发单曲碟,就是……你是新人,没名气,版税肯定高不了,而且他们大概率想把演唱权一块儿买断。以后这歌谁唱、怎么改编,就不由你说了算了。”
买断?
张长备心里冷笑了一声。宝丽金确实是华语乐坛的霸主,旗下全是天王天后,但想买断他的歌?想都别想。
“邱叔,咱们换个思路。”张长备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不卖给他们,我们砸钱给宝丽金,我独资发行单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紧接着邱社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啥?老弟你没开玩笑吧?独资发行?你知道多少钱吗!”
“你说说看。”
“宝丽金是行业顶流,收费也是顶流!”邱社长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门儿清,“重新做母带,找顶级混音师,最少五万;压碟更贵,五千张cd起印,最少二十万;还有渠道抽成、宣发费用,零零总总算下来,三十万都打不住!就算你卖二十五块一张,五千张全卖完才十几万,铁定亏十五到二十万!”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想回本,最少得卖五万张。那可是白金唱片的标准!香港新人都没几个能做到,更别说内地歌手了,难如登天。”
五万张?
张长备心里波澜不惊。
三十万很多吗?等再过几个月,泸州老窖的股票一飞冲天,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钱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人脉、是渠道、是行业里的话语权。
他脑子里闪过郑重基的脸。人家是宝丽金太子爷,出道就砸顶级资源,十首歌凑一张专辑,首发十万张,铺天盖地宣发。换做自己有这背景,《勇气》这种级别的金曲,公司分分钟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他没背景。
没背景,就自己造背景。
卖歌?签公司当歌手?他想都没想就否决了。签了公司就是卖身,霸王条款一堆,商演应酬没完没了,还怎么搞投资?怎么布局未来?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当一个歌手,歌手只是他众多身份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邱叔,不用急。”张长备慢悠悠地说,“咱们分两步走。第一步,你先拿我现在这个版本,去香港把原唱着作权注册了,版权牢牢攥在咱们手里。第二步,等《大唐》第一册正式上市,销量起来了,我亲自去香港,找最好的录音棚重新做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