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完第二天,麦芒那辆破大巴直接把我们拉到了市区南阳路。
《星火计划》后天就要开录第一次全员亮相。
平台给每家小公司划了笔赛前置装补贴。
虽然大头肯定被金满仓扣下填了公司的亏空,但面子上这层皮总归得刮干净。
大巴停在一家叫“蔓梵”的三层独栋沙龙门前。
黑金招牌,落地玻璃擦得连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门口立着几个穿紧身黑西裤、尖头皮鞋的小年轻。
腰细得跟抹布拧出来的一样,头发染得红黄蓝绿齐活,跟鹦鹉开会似的。
“都听好,这是纷玩平台指定合作的定点造型店。”
蒲夏踩着平底鞋在前面带路,手里捏着一张盖着麦芒公章的对接函。
她回头扫了眼我和许盼:。
里头洗剪吹起步价四位数。平台只给报销基础洗剪吹,谁要是敢自作主张烫染加项目,账单自己掏。”
我把手揣在洗得发白的灰色大卫衣兜里,脚底下是一双三十块钱的杂牌帆布鞋。
兜里那一块一毛钱硬币还在,被我盘得溜光水滑。
自己掏?
我全身家当加起来买不起这店里一喷瓶矿泉水。
推门进去,一股昂贵的高级香氛味混着洗发水精油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个穿深V包臀裙的女人,正低头涂指甲油。
“麦芒的是吧?二楼普通区,洗头工在里面等着。”
大清早店里没什么大客户,几个助理正聚在角落刷短视频。
许盼头一回进这种高端场子,缩着肩膀直往我身后躲,小声念叨。
“姐,这地方地砖看着比咱们宿舍床单都干净,踩一脚不会要钱吧?”
“放心,踩碎了算金满仓的。”
我迈着外八字大步往洗头区走。
一个穿黑色工装衬衫、脖子上挂着银链子的洗头小弟走了过来,手里抖开一块黑色防水围布。
“躺下吧,水温偏烫还是偏凉?”
小弟打了个哈欠,显然把我们当成了最廉价的通告流水线工具人。
我把卫衣帽子一摘,头皮靠在冰凉的皮质洗头凹槽里。
那根皮筋顺手被我扯了下来。
一头黑长直的发丝猛地散开,顺着水槽两沿滑落下去,发质又黑又密,光泽亮得扎眼。
洗头小弟随手拧开水龙头,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捏着花洒的手僵在半空。
自来水哗哗喷出来,烫得他手背一哆嗦,水花溅了一地。
“哎哟卧槽!”
小弟慌忙关小水流,手忙脚乱地抓毛巾擦水。
眼睛却直勾勾黏在我脸上,连眼皮子都忘了眨。
天花板的暗蓝射灯刚好打在我脸上。
“姐.......姐们儿,这温度..........行、行吗?”
刚才还爱答不理的洗头工,嗓子突然哑了半截,结结巴巴像嘴里含了热茄子。
“凉点。”
我闭着眼吐出两个字。
“好嘞!马上调!”
小弟下手轻得跟摸豆腐似的,两只手试探着揉搓发根,连指甲盖都不敢碰我头皮一下。
给明星当牛马那会儿,去影视基地外头十块钱洗剪吹,大妈下手恨不得把你头盖骨给掀开。
如今换了这副壳子,连洗个头都他妈有人当易碎古董供着。
头发洗完,小弟小心翼翼地给我裹上厚毛巾,一路引着我往二楼吹风区走。
一边走,一边疯狂给旁边同事使眼色。
二楼是VIp造型大厅。
一个留着齐肩卷发、耳朵上挂着三颗黑钻耳钉的男人正倚在吧台前喝意式浓缩。
那人手里转着一柄日本进口的黑钛理发剪。
正是这家店的首席设计总监,圈子里号称“剪刀一剪两千八”的阿瑟老师。
他刚才还在翘着兰花指跟一个做烫发的中年富婆闲聊,余光瞥见洗头工领着人出来。
我就这么裹着毛巾、穿着松垮的连帽卫衣从暗处走出来。
“啪嗒。”
阿瑟手里的黑钛剪刀直接砸在水晶茶几上。
茶几上的骨瓷咖啡杯被震得一晃,咖啡洒了半碟子。
富婆正要发作。
阿瑟已经像闻见腥味的猫一样,踩着马丁靴一阵风似的蹿了过来。
“等等!别动!”
阿瑟一把推开洗头工,两只手虚悬在我头顶两公分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绕着我转了半圈,眼神从我的发际线一路刮到鼻梁,再落到单薄平直的直角肩上。
那眼神热烈得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极品翡翠。
“底子太绝了........骨相天花板啊!”
阿瑟喃喃自语,兰花指都忘了翘。
“谁给你们麦芒排的普通剪发?瞎了眼了?这头是普通工位能碰的?!”
站在一旁的蒲夏赶紧上前递单子。
“阿瑟老师,我们是平台统一约的套餐...........”
“闭嘴,别提平台那点破补贴。”
阿瑟头也不回地挥手打断,直接抓起旁边的真皮转椅。
一把拉到我身后,语气恭敬得像在伺候好莱坞巨星。
“美女,坐。今天你这头,我亲自剪。一分钱不收,算我给艺术献祭。”
我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往前一搭,在镜子前找了个最舒服的大老爷们瘫坐姿势。
“剪短点,别挡眼就行。”
我看着镜子说。
“短?暴殄天物!”
阿瑟倒吸一口气,像是被我这句话扎了心窝子。
他抄起梳子和剪刀,动作利索得像变戏法。
银色的剪刀在黑发间穿梭,细碎的发梢窸窸窣窣落下来。
他站在我身后,俯下身子调整刘海层次。
剪刀贴着我的眉骨擦过去,带着一股冷冰冰的金属腥味。
阿瑟的呼吸喷在我额角上,有些发烫。
镜子里,男人眼里全是毫无掩饰的惊艳与亢奋。
而镜子正中央的女孩,任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自己发丝间翻飞。
眼帘低垂,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研究地砖上的缝隙。
其实我满脑子都在琢磨别的事。
违约金一百六十万怎么还?
要是后天在《星火计划》第一轮初评级就被刷下来,麦芒的盒饭还能不能继续白嫖?
“好了.........我的天,我自己都要爱上我这双手了。”
阿瑟关掉静音吹风机,退后两步,痴迷地看着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