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柜里的紫檀木食盒还散着丝丝温热。
我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压在盖子上的洒金硬卡片夹了起来。
米白色宣纸。
边缘裁得极齐整。
右下角那个暗红色的“鼎”字小篆。
印泥泛着陈年松烟墨的沉香味。
这印章我认识。
前些天在训练营大门外啃冷馒头。
隔天储物柜里多出来的那杯红糖姜茶，也是这个落款。
我揭开食盒第一层。
里头卧着一只白瓷小盅。
掀开盖子热气裹着浓郁的参味和冰糖清香扑面而来。
上等官燕炖长白山野参。
燕窝拉丝晶莹剔透，底下还沉着几颗红润饱满的枸杞。
以前在剧组跟大导演干杂活这种成色的药膳.....
我只在资方大老板的专用保姆车里见过。
一盅少说四位数起步。
连城郊那些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未必能炖出这种火候。
有意思......
影视基地安保严得跟铁桶似的。
指纹更衣柜更是学员一人一锁。
这位神龙见首不不见尾的“鼎”老板，要么在这基地里手眼通天。
要么............就是直接把物业安保主管买通了。
“娆姐，你看什么呢？”
许盼咬着半个包子，风风火火从更衣室门口探头进来。
“大厅集合铃响第二遍了！”
“今天录首轮顺位淘汰，总导播在喇叭里骂街呢！”
“看点心。”
我把瓷盅盖好，顺手扣上食盒。
塞进随身的杂牌帆布袋里。
“正好，录完节目给你补脑子。”
“真给我吃啊？”
许盼眼珠子发亮。
“废话，老子早上刚吃了方哲两个大肉包子撑得慌。”
我拍了拍帆布袋，大步跨出更衣室。
走廊里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百十来号女生穿着节目组统一定制的灰色百褶裙制服。
踩着七公分的小皮鞋，跑得叮当乱响。
这身制服穿在我身上简直是受罪。
百褶裙短得刚过大腿根，稍微迈大点步子就灌凉风。
我扯了扯裙摆。
心里暗骂这狗屁设计师八成是个直男癌晚期。
光顾着给镜头露腿，完全不考虑人身舒适度。
大厅内，灯光早已经打到了最刺眼的档位。
正前方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金字塔形坐席。
从第一百名到第一名，层层递进。
顶端那九个象征出道位的皮质座椅，在追光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光。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香水味、定型喷雾味。
以及掩盖不住的焦虑。
今天录制第一轮顺位淘汰。
一百个人，当场切掉四十个。
留下的六十个人继续苟延残喘，滚蛋的四十个下午就得收拾铺盖滚出演视基地。
“第四十名开外的，现在就可以把回程车票买好了。”
我站在队伍最后排。
双手插在制服外套兜里，随口冲旁边的许盼嘀咕了一句。
“娆姐你别吓我.........”
许盼快哭了，抓着裙摆的手全是冷汗。
“我上周公演现场票排名排在三十开外.......”
“万一被切了，我连麦芒宿舍都回不去，金老板肯定要克扣我伙食费.............”
“慌个屁。”
我斜了她一眼。
“选秀这玩意儿，前三十看粉丝打投，中段看公司平衡，后四十全看祭天剧本！”
“你一公虽然在边缘组，但没跑调没劈叉，镜头分了四秒半，死不了。”
这类选秀的台本套路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真正的弃子？
从海选第一天开始就不会给超过零点五秒的有效镜头！
只要正片里给了名字条，就说明资方还没打算一刀切死！
这时全场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舞台正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主导师简云舒一身修身纯黑西装迈步走上台前。
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冷白皮，薄唇微抿。
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冽冷意。
内搭的真丝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
露出一截优越深邃的锁骨。
简云舒手里捏着厚厚一叠顺位卡片。
目光在台下黑压压的学员方阵里扫了一圈。
路过我站的后排角落时，视线在我的脸上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星火计划》第一阶段网络点赞与现场投票通道，已于昨晚二十四点正式关闭。”
简云舒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今天，将公布前六十名晋级名单。”
“第四十名至第五十九名，以及被淘汰的后四十名，稍后由大屏幕滚动公示。”
“现在，由我宣布前三十九名选手的顺位成绩。”
现场瞬间安静得连喘息声都能听见。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抽泣。
简云舒没有任何废话，翻开手卡，逐个念出名字。
“第三十八名............”
“第三十七名——麦芒文化，许盼。”
“哇！”
许盼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三十七名，踩线保命！
“行了，别嚎了”
我伸手拽着她的后衣领。
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
“假睫毛都哭脱胶了，再嚎直接掉嘴里当紫菜咽了。”
周围几个紧张得要死的练习生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原本紧绷到窒息的气氛被我这一句扯淡冲得稀碎。
许盼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
一步三回头地朝金字塔中段的座位爬去。
排名一路往上走。
天宇娱乐的齐悦拿了第七名。
上台发言时哭得梨花带雨，感谢粉丝感谢公司，词儿背得滴水不漏。
念到前五名时，台上的气氛凝固到了顶点。
“第五名，璀璨星光，周茗。”
“第三名，天宇娱乐，白潇潇。”
台下所有人的视线，刷地一下、
齐刷刷全部扎在了我的身上。
前五名念了四个，只剩第二和第四。
而第一名，几乎全场心知肚明是平台内定的皇族大c。
换句话说...........
那个从初评级清唱半句拿到S牌，一公舞台靠一个高音回眸撕裂全网五百万播放量的素人徐娆——
必定在前四！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脚尖还百无聊赖地在塑料地胶上碾来碾去。
心底却像跑马场一样疯狂敲算盘。
第四名？
不行，第四名太高了。
这位置曝光量太大，按照麦芒合同里那条恶心人的“艺人商业价值浮动条款”！
只要排进前五，金满仓那孙子就有权启动第二轮补充协议！
现在违约金是一百六十万。
要是再往上拱一翻，变三百多万甚至四百万，我得攒到猴年马月才能脱身？！
老子只想安安稳稳苟在十名左右，包吃包住混完三个月。
拿了通告费就提包跑路。
这帮闲得蛋疼的网友到底在给我投什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