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京城的街道人来人往,烟火喧嚣。
萧景衍辞别丞相府,
步履悠然地行走在长街之上。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随性慵懒的纨绔模样,眉眼松弛,看似对世事毫不在意。
行至街头热闹地段,
前方忽然围了一圈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惹得他微微侧目。
人群正中,
一名衣衫破旧、面色憔悴的青年男子,
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街上,脊背佝偻,满脸疲惫悲戚。
他身侧铺着一张破旧草席,
席上静静躺着一名女子。
女子容颜苍白死寂,身上盖着一件朴素布衣,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看着如同逝去一般。
男子身前立着一块简陋木牌,字迹潦草,触目惊心
——卖身葬妻,只需五十两。
四周路人层层围观,
人人唏嘘叹息,
却无一人出手相助。
有人低声同情,
有人冷眼旁观,
有人暗自摇头,纷纷议论世间贫苦、造化弄人,
可终究只是驻足看看热闹,看完便转身离去,
都没有半分施以援手的意思。
萧景衍缓步穿过人群,走到男子身前,神色平和,轻声开口询问:
“兄台,这是怎么一回事?”
跪地男子闻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满眼绝望苦涩,声音沙哑哽咽:
“公子,我只求五十两纹银。
只要有人愿意出五十两,让我好好安葬妻子,我便当场立契卖身,此生为奴,终生为其干活,绝无怨言!”
萧景衍目光微移,落在草席上一动不动的女子身上。
他如今已是陆地神仙修为,目力非凡,观气辨息,一眼便看出端倪,
“这位兄台,恕我直言,你妻子尚且未完全断气,尚有残息留存,为何急着要将她下葬?”
此话一出,
跪地男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满眼惊愕,死死看着萧景衍,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他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苦声缓缓道出所有苦衷:
“不瞒公子,我妻子并非已经离世,但是大夫说她已经没救了,只剩最后几个时辰的性命。
她缠绵病榻许久,身子早已油尽灯枯。”
“我为了给她求医抓药、续命治病,耗尽了家中所有积蓄,变卖了所有值钱物件,如今早已家徒四壁、一无所有。
我实在走投无路、山穷水尽。”
“我知道她还有一口气在,可我再也拿不出半分钱财为她续命诊治。
我无能,救不了她的命!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备好后事,不让她死后曝尸街头、无人收殓。”
“五十两,只求一副薄棺、一方土冢,让她走得安稳体面。
只要谁肯成全我,我自愿卖身抵债,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字字泣血,句句悲凉。
堂堂七尺男儿,被逼到绝境,救妻无门、求医无路,
最后只能含泪选择卖身葬妻,
何其心酸、何其无奈。
萧景衍静静看着他落魄悲恸的模样,
看着草席上气息垂危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恻隐。
围观路人听完真相,更是一片哗然唏嘘,
心底皆是一片不忍。
可即便同情万分,
依旧无人愿意掏出五十两纹银,为这对苦命夫妻雪中送炭。
世间冷暖,大抵如此。
萧景衍看着眼前绝望跪地的男子,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开口:
“兄台,不必你卖身葬妻。
你带着你妻子,随我回府,我能救她。”
此话一出,
跪在地上的男子耶律雄瞬间浑身一震,满脸大惊失色,
他猛地抬头抬头看向萧景衍,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男子嘴唇颤抖,急急问道:
“公……公子!你.........你说什么?”
“你……你能救我妻子?!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我,萧景衍。”
短短三字落下。
男子整个人脸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一缩,彻底愣住。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名气质清贵的青年,声音都在发颤:
“您……您就是那位……世人传言荒淫嬉闹、不学无术的七皇子萧景衍?!”
萧景衍淡淡垂眸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轻浅笑意:
“怎么?你也觉得,我只是个纨绔子弟?”
男子瞬间面露极度尴尬之色,慌忙摆手、连连躬身致歉:
“殿下恕罪!草民绝非有意冒犯!只是……只是京城上下,人人都是这般传言。
但今日一见殿下气度风采,草民才知,世人传言皆是虚言,殿下根本半点不像纨绔之人!”
萧景衍轻轻颔首,不置可否,语速不急不缓:
“那不就得了。”
“你妻子此刻气息垂危,听你所言,已然时日无多,再耽误片刻,神仙难救。”
“你若信我,便立刻随我回王府,我保她性命无碍。”
男子此刻早已慌得六神无主,
妻子命悬一线,
已是绝境。
他哪里还有半分犹豫,当即重重磕头:
“草民信殿下!草民信殿下!恳请殿下救救拙荆!”
他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慌忙小心翼翼抱起席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妻子,紧紧护在怀中,
快步紧随萧景衍身后,一路急匆匆跟着七皇子,直奔七皇子皇府而去。
一路疾行,
他片刻不停。
萧景衍回到七皇子府中。
妹妹萧雨彤正于院中闲坐,
忽见自家哥哥风尘仆仆归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衣衫破旧、满脸慌张的陌生男子,
怀里竟还抱着一个昏迷不动、面色惨白的女子。
她当场瞪大双眼,满脸诧异,快步迎上前,小声惊疑道:
“哥!你……你这是去哪了?怎么带了两个人回来?
你……你不会是在外惹事、把人打伤打昏,被人追债找上门来了吧?!”
萧景衍无奈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怎么总把你亲哥哥往坏处想?我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
萧雨彤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满脸好奇地望着那对陌生男女。
此时,
男子连忙将妻子轻轻安置在客房床榻之上,
随即,
他整个人笔直跪下,
恭恭敬敬对着萧雨桐行礼,又郑重朝向萧景衍,声音恭敬诚恳:
“草民耶律雄,拜见殿下、拜见公主!
拙荆身染顽疾,药石无医,已然濒临殒命。
走投无路之际,幸得殿下慈悲,愿出手医治拙荆。
草民夫妇,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