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蜿蜒曲折,
青石台阶层层向上,隐入缭绕不绝的云雾深处。
整座月华宗依山而建,峰峦叠翠,古木参天,
山间清风徐徐,带着草木与灵泉的淡淡清香。
远处殿宇连绵,飞檐翘角隐在云海之间,
霞光轻落,钟鸣隐隐,一派大宗的恢弘气象。
黄杰走在前方引路,步履沉稳,全然没有方才训斥弟子时的凌厉威严,
萧景衍一袭素净青衣,身形挺拔从容,步履不急不缓,静静跟在他身后。
一路行来,
山道间不时有月华宗弟子往来。
有人手持剑器练步,有人盘膝于石台吐纳修行,
有人结伴清扫山道,个个气质出尘,规矩严谨。
所有人路过之时,
见前方引路的是三长老亲传弟子黄杰,皆是纷纷侧身垂首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由此可见,
黄杰在宗门之内,地位远非普通弟子可比。
行走片刻,山间静谧,
黄杰率先打破沉寂,
“一路尚未请教,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萧景衍目光掠过周遭云海青山,淡淡回语:
“萧景衍。”
“萧景衍……”
黄杰轻声默念一遍,眼中微微一亮,随即礼貌颔首,
“原来是萧公子。”
“方才山门两名守门弟子鼠目寸光、势利无礼,言语冒犯公子,言行粗鄙不堪,我代他们向公子赔个不是,还望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萧景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神色坦荡淡然:
“无妨。”
他语气平静,毫无半分怒意:
“我行走江湖多年,见过趋炎附势、以貌取人之辈数不胜数。
我还没有狭隘到要与这些眼界浅薄、趋利附势的小人斤斤计较的地步,黄师兄不必挂怀。”
黄杰听在耳中,心中暗暗赞许,
越发敬重眼前这位看似寻常、实则气度不凡的萧公子。
又往上走了数十级石阶,
穿过一片清幽的竹林小径,
萧景衍目光微转,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黄师兄,我心中倒是有一事不解。”
黄杰脚步微顿,侧首问道:
“公子请讲。”
“黄师兄的家可就在山脚下?”
“你.......你调查我?”
黄杰面色一变。
“没有,没有,黄师兄你别误会。”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家可就在山脚下?”
“哦,我刚刚来到山脚下,遇到 一个店家,他说人的儿子就在山上,不过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所以听闻师兄也叫黄杰,所以我才有此一问。”
“不错,就是我。”
黄杰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
“那师兄为何说你只是月华宗一名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呢?。”
“你分明是三长老的亲传入室弟子,地位尊崇、言行有度,绝非外门弟子可比。”
“你为何让家人以为你只是普通外门弟子?”
黄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
他抬头望向山间浮动的云雾,
“其实道理很简单。宗门之内,争名逐利、攀比攀附者比比皆是,锋芒太露,必招人嫉。
我师从三长老,本就容易被人暗中针对、刻意拉拢,若是再高调张扬,只会卷入无穷无尽的纷争是非之中。”
“故而我入宗多年,一直刻意低调行事。
对外只称自己是外门弟子,家中亲人、山下乡邻皆是这般以为。
不求扬名立万,不求众人追捧,只求安心修行,不惹是非,潜心打磨自身修为便足矣。”
听完这番话,
萧景衍心底暗自点头,眼中生出几分真切的佩服。
少年得志却不张扬,身居高位却甘于低调,
身处繁华宗门却能守住本心、避纷避争。
这般心性、这般沉稳通透,
寻常年轻弟子万中无一。
萧景衍心中暗道:
黄杰年纪轻轻,却能心态平和、不骄不躁、深谙藏锋守拙之道,
难怪能被三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确实有过人之处,值得敬佩。
两人一番闲谈,隔阂尽消,气
氛愈发轻松自然。
一路前行,
穿竹林、过石桥、越灵溪,山间景致层层变换。
清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
不多时,
两人便行至山顶一处极为清幽雅致的院落之前。
院落匾额清雅,书写三字——素心院。
整座庭院干净素雅,没有华丽雕饰,
院中种满清雅兰草,幽香阵阵,
青石地面一尘不染,安静肃穆,透着一股出尘淡然的清冷气质。
黄杰停下脚步,对着院落躬身行礼,轻声禀报:
“师父,弟子黄杰求见。”
院内传来一道温柔清冷、却自带威严的女子声线,淡淡响起:
“何事?”
“山门之外,有一位公子手持师父专属亲客令牌,前来求见。弟子已将人带上山来,此刻就在院外。”
院内沉默片刻。
片刻后,
那清冷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微微讶异:
“持我令牌而来?……让他进来。”
“是。”
黄杰应声,转头侧身,对着萧景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
“萧公子,师父请你独自入内相见。”
萧景衍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抬步上前,缓缓踏入素心院中。
院落之内,
一名素衣女子静静立于廊下。
她身着月白道袍,青丝素雅挽起,容颜绝美温婉,气质清冷绝尘,眉眼淡然从容,不怒自威。
月华宗内门三大长老之一,潘素心。
她眸光淡淡扫来,落在萧景衍身上,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名青衣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气质沉稳非凡,
明明年纪轻轻,却自带一种久经世事、荣辱不惊的从容气度,
不卑不亢,不见半分局促紧张。
潘素心静静看了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如水:
“你,便是持我令牌上山之人?”
萧景衍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晚辈萧景衍,见过潘长老。”
潘素心微微颔首,眸光微动,轻声问道:
“你姓萧,人旬萧世民的子侄?”
萧景衍闻言,没有丝毫躲闪遮掩,坦然一笑,点头应声:
“长老慧眼。我正是萧世民的七儿子。”
“七皇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七皇子?”
”不错,我正是他们口中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七皇子
萧景衍没有不否认,
也没有不辩解。
萧景衍这份坦荡从容,反倒让潘素心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寻常少年,最是爱惜颜面,最怕被人冠上“纨绔”之名,必会急切辩解洗白。
可眼前萧景衍,坦然受之,心性远超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