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有人问我,能不能把你画图的视频发到网上。”
赵正放下手里的电子书。
“不能。”
阿强抱着手机,站在后厨门口。
“我还没发。”
“也不能发。”
“只是面馆群里有人问。”
“谁问,和能不能发,没有关系。”
阿强走近两步,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你看,大家都说拍得好。有人问你是不是历史老师,有人问你在哪里上班,还有人说你画的图比讲座上的清楚。”
“删掉。”
“赵哥,这视频不露脸。”
“谁说没有露脸?”
“我拍的是背影。”
“前排的人呢?”
阿强低头翻了几下。
“前排有周敏姐,后面还有几个社区居民。”
“他们同意你拍了吗?”
“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也不是你的东西。”
阿强被问住。
方远从前厅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面。
“怎么回事?”
“阿强拍了赵哥改图的视频,想发网上。”
“发哪儿?”
“短视频平台。”
方远把面放到桌上。
“先别发。”
阿强不服。
“方老板,这真能给面馆带客人。”
“你先说说,客人是来看面,还是来看赵哥?”
“都可以看。”
“那你让赵哥站门口收门票。”
阿强挠了挠头。
“我没这个意思。”
赵正拿过手机,扫了一眼视频画面。
白板占了大半,台下几张面孔被拍得清楚。
苏念禾站在白板旁,手里夹着资料,侧身听他讲解。
画面晃得厉害,收音也不全,几句话断断续续传出来。
“这张图还没有核验。”
阿强点头。
“可你画得是真的好。”
“好不好,等查证之后再说。”
“网上的人不管这些。”
“所以更不能发。”
“为什么?”
赵正把手机还给他。
“第一,画面里有别人的脸。”
“可以打码。”
“你会打?”
“我能学。”
“第二,图中有争议。”
“你自己画的。”
“我画的,也可能错。”
阿强瞪大眼睛。
“赵哥,你刚才不是说那条水道就在西边吗?”
“我说的是判断。”
“判断也会错?”
“会。”
方远端起面碗,接了一句。
“人都能把盐放成糖,画错一条路算什么。”
“我没把盐放成糖。”
“你上周把白糖倒进辣椒罐,忘了?”
“那是瓶子没贴标签。”
“瓶子没贴,你不会尝一口?”
“我尝了。”
“尝完还放进去了?”
阿强忍不住笑。
赵正看了方远一眼。
“你们平日便这样处理事务?”
“什么事务?”
“出了错,先互相追责。”
“这叫聊天。”
“聊天也要讲事实。”
方远把碗推到他面前。
“先吃面。你从下午到现在没吃东西。”
“我不饿。”
“你手都在抖。”
赵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收回袖口。
“能做事。”
“能做事也得吃饭。”
阿强还抱着手机。
“那这个视频呢?”
“删除。”
“连我手机里的也删?”
“全部。”
“群里已经有人保存了。”
“通知他们删除。”
“他们不听呢?”
“告诉他们,未经允许拍摄他人并传播,可能侵犯隐私。”
阿强愣住。
“赵哥,你连这个都知道?”
“刚才在书里看过。”
“你看书还看法律?”
“手机拍摄、个人信息、肖像使用,都有规定。”
方远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这几天到底看了多少东西?”
“能用的都看。”
“你连短视频平台的规则也看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能乱发?”
赵正指了指阿强的手机。
“你拍到了苏念禾。”
“她是自己人。”
“她是讲座主讲人,不是视频里的摆设。”
“我给她打个电话?”
“先删。”
阿强抿了抿唇。
“删了就没了。”
“记录可以重新做。”
“万一查证后,你画对了呢?”
“对,也不属于你。”
这句话落下,阿强没再顶嘴。
方远把筷子塞进赵正手里。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也别训孩子了。”
“我不是孩子。”
“在手机这件事上,你和孩子差不多。”
“我已经会付款。”
“上次买两瓶水,你把收款码当印章盖了三次。”
阿强低下头,开始删除视频。
“原视频删了。”
“收藏呢?”
“删了。”
“相册。”
“也删了。”
“聊天记录。”
“赵哥,这个还要删?”
“要。”
阿强一边操作,一边嘀咕。
“做个视频比做面还麻烦。”
赵正拿起筷子。
“做面只影响一桌人。”
“上传以后呢?”
“可能影响很多人。”
“流量跑得比驰道快,留下的车辙却未必干净。”
阿强停下动作。
“这句话能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是我的话。”
方远拍了下桌子。
“行了,连金句都不让发。阿强,删干净。”
“知道了。”
后厨安静下来。
阿强把手机递回去。
“你检查。”
赵正没有接。
“你自己确认。”
“我已经删了。”
“那便算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强探头看了一眼。
“方老板,外面有个女的在拍咱们招牌。”
“顾客?”
“没进店。”
方远走到门口。
“哪儿呢?”
“已经走到街口了。”
赵正端着面碗站起身。
“拍招牌,不一定是在拍人。”
“你别什么都往坏处想。”
“我没有往坏处想。”
“你是先把最坏的情况摆桌上。”
“这样处理起来快。”
方远走出去看了一圈,街口只剩几辆电动车。
“没人了。”
赵正重新坐下。
另一边,沈悠然站在便利店旁边,手机里存着刚才从社区群看到的片段。
画面不完整。
白板上的路线图却很清楚。
她放大了几次,又缩回去。
“面馆帮工,现场改秦史地图。”
“这个标题,能不能用?”
电话接通。
“念禾,你还在学校吗?”
“刚出资料室,怎么了?”
“我在你讲座那个社区附近。”
“你去那里做什么?”
“看到了群里的视频。你身边那个赵正,改图那段特别有意思。”
“视频是谁发给你的?”
“社区群转出来的。”
“先不要发布。”
“我还没说要发。”
“你已经在想标题了。”
沈悠然低头看了看屏幕。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说‘特别有意思’,后面都是标题。”
“这次真不是普通热闹。”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发?你不是也想知道他到底懂不懂秦史吗?”
“所以才要等。”
“等你查完?”
“等资料查完。”
“那得多久?”
“三天。”
“一个短视频等三天,热点早跑了。”
“他不是热点。”
“他现在还不是。”
“悠然。”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行,不发。”
“原片也别转。”
“我保存自己看,不算转吧?”
“不要发给任何人。”
“包括你?”
“包括我。”
“你还真把我当媒体管理了。”
“我是在提醒你。”
“好,我听你的。”
沈悠然把视频移进私人文件夹,退出社区群。
“对了,念禾。”
“还有什么?”
“这个赵正,你以前见过几次?”
“没几次。”
“他真是面馆帮工?”
“目前看,是。”
“目前?”
“我还在查。”
“行,你查你的。我不发布。”
沈悠然挂断电话,又把画面放大。
赵正转身时,侧脸被白板灯照出轮廓。
她盯了几秒,拿起手机,对着远处面馆招牌拍了一张。
“这个人,怎么越看越不对。”
店内,赵正吃完面,方远把碗收走。
“外面那女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
“她刚才拍了咱们店。”
“拍招牌而已。”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进店,没有询价,也没有看菜单。”
方远停下脚步。
“这也能看出来?”
“可以。”
“那她在拍什么?”
赵正望向门外。
“还不知道。”
手机那头,沈悠然又拨通了苏念禾的电话。
“念禾,这个人的侧脸真的很像一尊兵马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