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郑耀先已经站在七十六号后院的训练场上。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训练服,正在做热身运动。几个早到的特工看到他,都有些惊讶,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郑耀先注意到,今天训练场上的人比昨天多。除了常规的体能训练,还有几组人在练习射击和格斗。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其中一组人的动作特别标准,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那组人的领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精悍。
“那是谁?”郑耀先问旁边的一个特工。
特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是行动一组的组长,叫周海。听说以前在中央军干过,身手不错。”
郑耀先点点头,继续观察。周海正在指导一个年轻特工练习擒拿,动作干净利落,讲解也很到位。这个人可能有用。
热身完毕,郑耀先走到射击区,要了一把毛瑟手枪。他检查了枪械,装弹,然后站到射击位。靶子在二十五米外,是标准的人形靶。
他举起枪,没有急于射击,而是先调整呼吸,感受风向。三秒后,他扣动扳机。连续五枪,枪枪命中靶心。
周围的特工都停下来看他。郑耀先放下枪,对旁边的记录员说:“记录,五发,四十九环。”
记录员愣了一下,连忙记录。实际上,五枪都在十环内,应该是五十环。但郑耀先故意说四十九环,既展示了实力,又不显得太过张扬。
“郑主任好枪法。”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耀先转过身,看到周海站在身后,眼中带着一丝敬佩。
“周组长过奖了。”郑耀先说,“我看你刚才教的那个擒拿动作,有些特别。”
“是,那是我在部队时学的改良版。”周海说,“郑主任感兴趣?”
“有点兴趣,”郑耀先说,“有时间可以交流。”
“随时恭候。”
郑耀先又练了一会儿,然后回办公室换衣服。他需要保持一定的体能和枪法,这是特工的基本素质,也是在七十六号立足的基础。
八点整,童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郑主任,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我要出去一趟,”郑耀先说,“你留在办公室,继续查山本和老钱。另外,帮我查一下行动一组的周海,详细资料。”
“周海?”童虎有些意外,“他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他不错,想多了解了解。”郑耀先说,“对了,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还是那辆雪佛兰。”
“好。”
郑耀先换好衣服,拿起公文包。今天上午他要去死信箱,下午要去见一个人——陆汉卿,他的新上线。这是昨天从死信箱得到的消息,约定今天下午三点在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将是他在上海第一次与上线直接见面,非常重要。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车子驶出七十六号,郑耀先注意到今天的跟踪车辆又换了,是一辆黑色福特。看来李士群或者其他人对他的监视没有放松。
他没有急于摆脱跟踪,而是按照正常路线行驶。他知道,如果每次外出都摆脱跟踪,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怀疑。有时候,让监视者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也是一种策略。
他先去了一趟银行,办理了一些业务。这是他事先想好的借口,即使有人查,也有合理的解释。在银行待了二十分钟后,他出来,开车前往法租界。
在法租界的街道上,他故意绕了几个圈,然后突然拐进一条小巷。后面的福特车跟了进来,但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郑耀先加速,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从一个出口驶出,汇入车流。
他从后视镜看到,福特车没有跟出来,可能被堵在巷子里了。
摆脱了跟踪,郑耀先没有直接去死信箱,而是又绕了几圈,确认安全后,才前往公园。
今天公园的人比昨天少,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郑耀先像往常一样,在长椅上坐下,取出铁盒。
里面有一张新的纸条。他快速浏览,上面只有一行字:“下午三点,霞飞路‘老时光’咖啡馆,靠窗第三桌。老陆。”
他记下信息,然后将纸条吞下。接着,他把自己写的纸条放进去——汇报了昨天见明楼的情况,以及赵四和小李的死。
做完这些,他离开公园,开车回到市区。时间还早,他决定先去拜访梁仲春。
梁仲春的办公室在行动处,比郑耀先的办公室大得多。郑耀先敲门进去时,梁仲春正在接电话,看到他,示意他坐下。
挂断电话后,梁仲春笑着说:“郑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些事想向梁处长请教。”郑耀先说。
“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梁仲春递过来一支烟,“郑主任最近很忙啊,听说查案查得很紧。”
“职责所在。”郑耀先接过烟,“梁处长,赵四和小李的事,你怎么看?”
梁仲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我也在查。赵四是我的人,他死了,我这个处长脸上无光。小李虽然不是我直接管的,但也是七十六号的人。两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出事,肯定有问题。”
“我也这么认为。”郑耀先说,“我怀疑,可能是有人在灭口。”
“灭口?”梁仲春盯着他,“灭什么口?”
“他们可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郑耀先说,“梁处长,赵四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事?”
梁仲春沉思片刻:“没有。赵四这个人,好赌,爱钱,但胆子不大。他能知道什么重要的事?”
“那小李呢?你了解他吗?”
“小李是情报处的人,我不熟。”梁仲春说,“不过听说他最近手头很宽裕,买了不少东西。”
“汪处长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梁仲春说,“郑主任,你怀疑是我们内部的人干的?”
“只是猜测。”郑耀先说,“梁处长,我初来乍到,对七十六号内部的情况不熟。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做这种事?”
梁仲春没有立刻回答。他抽了几口烟,才缓缓说:“郑主任,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梁处长请讲。”
“七十六号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梁仲春压低声音,“李主任虽然是一把手,但下面的人各有各的心思。行动处、情报处、总务处,每个处都有自己的地盘。而且,特高课那边一直想插手,南田洋子安插了不少眼线。”
“梁处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查案可以,但不要查得太深。”梁仲春说,“有些人,你得罪不起。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这样警告他了。第一次是汪曼春,现在是梁仲春。郑耀先心中警惕,表面不动声色。
“谢谢梁处长提醒,”他说,“我会注意分寸的。”
离开梁仲春的办公室,郑耀先心中更加确定:七十六号内部确实有问题,而且梁仲春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但不愿意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童虎正在等他。
“郑主任,查到了。”童虎说,“山本今天下午要去参加一个日本商会的聚会,地点在虹口区的‘樱花俱乐部’。老钱今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但我派人去他家看了,他根本没回家。”
“周海的资料呢?”
“周海,三十二岁,江苏人。曾在中央军第八十七师服役,上尉军衔。三年前退伍来上海,通过关系进了七十六号。表现不错,破过几个案子,去年升为行动一组组长。为人比较正直,不太合群,但手下人都服他。”
“社会关系呢?”
“有一个妻子,两个儿子,住在闸北区。父母都在老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社会关系。”
郑耀先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周海看起来是个可用之人,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童虎,下午我有事要出去,可能晚点回来。”他说,“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去查案了。”
“是。”
中午,郑耀先在七十六号食堂吃了午饭。食堂里人很多,各处的特工都在。他注意到,不同处的人坐得很分散,行动处的一桌,情报处的一桌,总务处的一桌,界限分明。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是几个年轻特工,看到他,都有些拘谨。
“郑主任。”他们打招呼。
“坐,不用拘束。”郑耀先说,“你们是哪个处的?”
“我们是情报处的。”一个年轻特工说。
“汪处长的手下?”
“是的。”
郑耀先和他们聊了几句,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他从谈话中了解到,情报处最近确实很忙,主要是收集关于军统“猎鹰”行动的情报。
“听说军统这次派了王牌特工来上海,”一个特工说,“可能要搞大动作。”
“知道是谁吗?”郑耀先问。
“不清楚,但听说代号是‘毒蝎’,很厉害。”
郑耀先心中一动。“毒蝎”这个代号他听说过,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据说很年轻,但能力很强。如果“毒蝎”亲自执行“猎鹰”行动,说明军统对这次行动非常重视。
吃完饭,郑耀先回到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两点半,他离开七十六号,前往“老时光”咖啡馆。
咖啡馆在霞飞路中段,门面不大,但很有情调。郑耀先推门进去,里面人不多。他扫了一眼,靠窗第三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郑耀先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先生,这里有人吗?”他问。
男人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没人,坐吧。”
“谢谢。”郑耀先坐下,对走过来的服务生说,“一杯咖啡,不加糖。”
服务生离开后,男人低声说:“风筝同志,我是老陆。”
郑耀先心中一定,但表面平静:“老陆同志,你好。”
“你的情况组织上都了解了,”陆汉卿说,“你在七十六号的工作很重要,也很危险。组织上对你的要求是:第一,站稳脚跟,获取信任;第二,收集日军和汪伪政府的情报;第三,在适当的时候,保护我们的同志。”
“我明白。”郑耀先说。
“关于‘青松’,你已经知道了吧?”陆汉卿问。
“知道了,但不知道是谁。”
“我也不知道。”陆汉卿说,“这是为了安全,单线联系。但组织上得到情报,‘青松’可能有暴露的危险。你的任务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保护他。”
“怎么保护?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组织上会通过死信箱给你指示。”陆汉卿说,“另外,关于军统的‘猎鹰’行动,组织上的态度是:不主动干预,但也不能让军统得逞。松本太郎现在还不能死,他对我们还有用。”
“具体怎么做?”
“你负责外围安保,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制造一些障碍,让行动失败,但不要让人看出是故意的。”陆汉卿说,“另外,军统内部可能有我们的人,代号‘毒蜂’,但具体情况不清楚。如果有机会,可以接触,但必须谨慎。”
郑耀先点点头。任务很重,但方向明确了。
“还有一件事,”陆汉卿说,“组织上需要一批药品,主要是盘尼西林和磺胺。七十六号最近查获了一批走私药品,如果能想办法弄出来,可以救很多同志。”
“我试试。”郑耀先说,“但需要时间。”
“不急,安全第一。”陆汉卿说,“下次联系还是通过死信箱,除非有紧急情况。我会在周三和周六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检查。”
“明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先后离开咖啡馆。郑耀先没有立刻回七十六号,而是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
“青松”的身份依然是个谜,但组织上让他保护,说明“青松”很重要。军统内部可能有自己人,代号“毒蜂”,这又是一个重要信息。药品的事,他需要想办法,但风险很大。
走到一个报亭前,他买了一份报纸。报纸头条是汪精卫的讲话,内容是关于“大东亚共荣”的。他扫了一眼,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正准备离开,他突然看到街对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是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又出现了。
郑耀先心中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他继续往前走,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那个男人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是巧合,还是专门跟踪他?如果是跟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咖啡馆出来,还是更早?
郑耀先决定试探一下。他拐进一条小巷,加快脚步。后面的男人也跟了进来。巷子很长,两边是民居,没什么人。
走到巷子中段,郑耀先突然转身,朝回走。那个男人猝不及防,两人迎面相遇。
“先生,借个火。”郑耀先说。
男人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火柴。郑耀先接过,点燃一支烟,然后将火柴还回去。在这个过程中,他仔细观察了对方。
男人大约三十五岁,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右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个银戒指,款式很普通。
“谢谢。”郑耀先说。
“不客气。”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郑耀先继续往前走,男人没有跟上来。但郑耀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必须弄清楚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跟踪他。
回到七十六号,已经是下午四点半。童虎正在办公室等他,脸色凝重。
“郑主任,出事了。”
“什么事?”
“老钱死了。”
郑耀先的心一沉:“怎么死的?”
“在家里,上吊自杀。”童虎说,“警察已经去了,说是自杀,但我觉得不是。”
“现场有什么线索?”
“没有,很干净。但老钱死前留了一封信,说是自己贪污了公款,良心不安,所以自杀。”
“信呢?”
“被警察拿走了,但我想办法抄了一份。”童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郑耀先接过,快速浏览。信的内容很简短,承认自己贪污了七十六号的公款,金额是五千块。说是因为儿子生病需要钱,一时糊涂。现在事情可能要暴露,所以选择自杀。
“你觉得是真的吗?”郑耀先问。
“不太像,”童虎说,“老钱的儿子确实生病,但只是小病,花不了多少钱。而且,老钱平时很小心,不太可能贪污这么多钱。”
郑耀先沉思。赵四、小李、老钱,三个人在三天内接连死亡,而且都有“合理”的解释:抢劫、自杀、贪污自杀。这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
显然,有人在清除线索,而且手段很高明。
“郑主任,接下来怎么办?”童虎问。
“继续查山本,”郑耀先说,“他是关键。另外,查一下老钱的儿子在哪个医院,得的什么病,花了多少钱。”
“是。”
童虎离开后,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事情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对手的动作很快,而且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破绽。
他需要改变策略。继续正面调查,可能会遭遇更多的“意外”。也许,应该从侧面入手,比如从山本那里打开突破口。
另外,那个穿风衣的男人,也需要查清楚身份。郑耀先有种直觉,那个男人可能和这些事有关。
晚上六点,郑耀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准备下班。走出七十六号时,他遇到了汪曼春。
“郑主任,听说老钱死了?”汪曼春问。
“嗯,自杀。”
“你怎么看?”
“我不相信是自杀。”郑耀先直截了当地说。
汪曼春看了他一眼:“郑主任,我提醒过你,有些事适可而止。赵四、小李、老钱,三个人都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汪处长是在威胁我吗?”
“不,我是在提醒你。”汪曼春说,“郑主任,你我都是七十六号的人,应该互相照应。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谁都没好处。”
“汪处长知道些什么?”郑耀先盯着她。
汪曼春沉默了片刻:“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可以告诉你,赵四、小李、老钱,都和一个案子有关。”
“什么案子?”
“去年的一起药品走私案,当时查获了一批盘尼西林,但后来这批药不见了。赵四是当时行动的负责人之一,小李负责记录,老钱负责入库。”
郑耀先心中一震。原来如此。赵四、小李、老钱的死,都跟那批失踪的药品有关。有人在掩盖这件事。
“那批药去哪了?”他问。
“我不知道,”汪曼春说,“但有人知道。郑主任,我劝你放手,这不是你能查的案子。”
“如果我不放手呢?”
汪曼春叹了口气:“那我也帮不了你。郑主任,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开,留下郑耀先一个人站在门口。
郑耀先明白,汪曼春今天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那批失踪的药品是关键,而这件事牵扯的人可能地位很高。继续查下去,会很危险。
但他不能放手。组织上需要药品,而且,这可能是打击七十六号内部腐败的好机会。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到住处。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晚饭,然后回到房间。
锁好门,拉上窗帘,他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与陆汉卿的见面明确了任务,但也带来了新的压力。“青松”有危险,需要保护;药品需要想办法弄出来;“猎鹰”行动需要干预。
还有那个穿风衣的男人,也需要查清楚。
他拿出密码本,开始加密信息。将今天的情况汇报给组织,特别是关于失踪药品和赵四等人的死。
加密完成后,他将纸条折好,准备明天去死信箱。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上海,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为生存而挣扎,为理想而奋斗,或者为利益而背叛。
他想到了明楼。今天下午在咖啡馆,他无意中看到明楼从对面的一家书店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明楼没有看到他,径直上了一辆车。
明楼去书店做什么?买书,还是见人?
郑耀先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任务。明楼是什么人,暂时不重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明楼刚刚结束与王天风的会面。
会面地点在公共租界的一家旅馆里,很隐蔽。王天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毒蛇,我这次来,是为了‘猎鹰’行动。”王天风开门见山地说。
“我知道,”明楼说,“需要我做什么?”
“行动由‘毒蝎’负责,你已经知道了。但我们需要内部配合。你在汪伪政府地位高,能接触到松本太郎的行程。我需要确切的时间、地点,以及安保安排。”
“这些我可以弄到,”明楼说,“但我要提醒你,特高课和七十六号都在加强安保,行动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王天风冷冷地说,“你的任务是提供情报,配合行动。”
“如果行动失败呢?”明楼问。
“那你就想办法让行动失败得不那么难看。”王天风说,“毒蛇,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这次行动是戴老板亲自批准的,必须执行。”
明楼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情报我会按时提供。”
“另外,”王天风盯着他,“我听说七十六号最近来了个新人,叫郑耀先,人称‘鬼子六’。你了解他吗?”
“见过一面,不熟。”明楼说,“怎么,他有问题?”
“这个人不简单,”王天风说,“他是戴老板派来的,名义上是投靠汪伪,实际上可能另有任务。你要小心他,不要让他坏了我们的事。”
“我会注意的。”
会面结束后,明楼回到明公馆。明诚在书房等他。
“大哥,王天风怎么说?”
“他要我提供松本太郎的详细行程和安保安排。”明楼说,“明诚,你安排一下,把情报给他。但要做些修改,不能让行动真的成功。”
“明白。”明诚说,“另外,我查到一些关于郑耀先的信息。”
“说。”
“郑耀先,三十六岁,湖南人。早年参加军统,因为能力突出,很快升为高级特工,代号‘鬼子六’。在重庆破获过几个大案,很受戴笠器重。三个月前,突然被派来上海,名义上是投靠汪伪,但实际上可能是戴笠的棋子。”
“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人行事谨慎,心狠手辣,但也很讲义气。在军统内部,朋友不多,但敌人都很怕他。”明诚说,“我怀疑,他来上海可能有特殊任务,不只是投靠汪伪那么简单。”
明楼沉思。郑耀先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今天下午在霞飞路,他无意中看到郑耀先从一家咖啡馆出来,之后又有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出来。两人虽然一前一后,但明楼怀疑他们是一起的。
那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明楼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继续查郑耀先,”明楼说,“特别是他来上海后的活动,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
“是。”
明诚离开后,明楼独自站在书房窗前。夜色渐深,花园里的树木在风中摇曳,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想到了“青松”。组织上通知他,“青松”可能有暴露的危险,让他设法保护。但他连“青松”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保护?
只能通过间接的方式,比如制造一些混乱,转移特高课和七十六号的注意力。
另外,药品的事也很紧迫。前线急需药品,如果能从七十六号弄出那批查获的药品,可以救很多同志。但这件事风险很大,需要精密的设计。
明楼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关于汪伪政府货币政策的最终方案,他需要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这份方案明天就要提交给周佛海,一旦实施,将在经济层面对汪伪政府造成沉重打击。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同样重要。
检查完毕,他将文件收好。然后他走到书房的另一侧,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是一台小型发报机。他需要将今天的情报发送给组织。
加密,发送,确认接收。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分钟。
做完这些,他关掉发报机,放回暗格。夜已深,但他还不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郑耀先也完成了今天的复盘。他将明天的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上午去死信箱,下午去“樱花俱乐部”附近观察山本,晚上……
他还没想好晚上做什么。也许可以去拜访一下周海,试探一下这个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