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佛海的事情过去两周后,多田骏突然派人送来一张请柬。
请柬是直接送到郑耀先办公室的,封口处盖着特高课的朱红印章。郑耀先拆开看后,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请柬的内容很简单——多田骏邀请他明天晚上到虹口的日本料理店“松叶屋”赴宴,说有要事相商。
郑耀先拿着请柬,沉默了很久。多田骏请他吃饭,这绝不是普通的应酬。上次他去松叶屋,是见那个姓周的商人。这次请他,是想谈什么?
他拿起电话,打给明楼。
“明先生,有空吗?想和你见一面。”
明楼说:“好,老地方,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郑耀先来到法租界的那家咖啡馆。明楼已经在那里等了。
郑耀先把请柬递给明楼。明楼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多田骏请你吃饭?”他说,“这可不是好事。”
郑耀先说:“我知道。但他既然请了,我不能不去。”
明楼说:“你想好怎么应付了吗?”
郑耀先说:“没有。所以才来找你商量。”
明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多田骏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有目的的。他请你,肯定是有事要谈。但谈什么,很难猜。”
郑耀先说:“会不会是因为周佛海的事?”
明楼摇摇头:“应该不是。周佛海的事已经过去了,多田骏吃了哑巴亏,不会再提。”
郑耀先说:“那是什么?”
明楼想了想,说:“也许是想拉拢你。”
郑耀先心里一动:“拉拢我?”
明楼点点头:“对。你在七十六号的位置越来越重要,李士群信任你,汪曼春对你刮目相看,梁仲春欠你一条命。多田骏如果能把你也拉拢过去,就等于在七十六号安了一颗钉子。”
郑耀先沉默。明楼的分析有道理。多田骏确实可能想拉拢他。但拉拢他干什么?做内线?还是做别的什么?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明楼说:“去,但不要答应任何事。听听他怎么说,回来再商量。”
郑耀先点点头:“好。”
明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耀先,这次去,一定要小心。多田骏不是渡边,他更狡猾,也更狠毒。如果被他抓住把柄,你就完了。”
郑耀先说:“我知道。”
第二天晚上七点,郑耀先来到松叶屋。
这是一家很隐蔽的日本料理店,藏在虹口的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写着“松”字的灯笼。郑耀先进去,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迎上来,用日语问了几句。郑耀先听不懂,拿出请柬给她看。女人点点头,带他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包厢门口。
女人拉开门,示意他进去。
包厢里,多田骏已经在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
“郑副主任,请坐。”多田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郑耀先脱了鞋,在他对面坐下。榻榻米很软,但他坐得不舒服。他不习惯这种坐姿。
多田骏给他倒了一杯酒。
“郑副主任,尝尝,这是我从日本带来的清酒,很纯。”
郑耀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淡,有一股米香。
“好酒。”他说。
多田骏笑了:“郑副主任懂酒?”
郑耀先说:“不懂。只是觉得好喝。”
多田骏点点头:“实在人。”
他自己也喝了一杯,然后放下酒杯。
“郑副主任,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郑耀先说:“多田课长请说。”
多田骏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
“郑副主任,你在七十六号,觉得怎么样?”
郑耀先说:“还好。李主任对我很信任。”
多田骏点点头:“李士群是个聪明人,知道用你这样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七十六号,你永远只能当个副主任?”
郑耀先心里一动,但表面平静。
“多田课长的意思是?”
多田骏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往上走,我可以帮你。”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多田课长为什么想帮我?”
多田骏笑了:“因为你是个有用的人。有用的人,应该得到更好的位置。”
郑耀先说:“多田课长想让我做什么?”
多田骏说:“很简单。你继续在七十六号做事,但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先告诉我一声。”
郑耀先明白了。多田骏是想让他当内线,监视李士群。
“多田课长,你知道的,李主任对我有恩。我不能背叛他。”
多田骏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郑副主任,你很讲义气。但在这个地方,讲义气,会死的很快。”
郑耀先说:“我知道。但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多田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好,好。郑副主任,你这话,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给郑耀先又倒了一杯酒。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但今天请你来,还有另一件事。”
郑耀先说:“请说。”
多田骏说:“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个人。”
郑耀先说:“谁?”
多田骏说:“明楼。”
郑耀先心里一震,但表面仍然平静。
“明楼?他怎么了?”
多田骏说:“我怀疑他和重庆方面有联系。”
郑耀先说:“多田课长为什么这么怀疑?”
多田骏说:“因为最近几个月,上海的经济政策一直在变。每次变,都对日本人不利。而这些政策,都是明楼参与制定的。”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多田课长,明楼是汪伪政府的人,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他怎么可能和重庆方面有联系?”
多田骏说:“郑副主任,你不了解明楼。他是我的师弟,我太了解他了。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很难被人发现。”
郑耀先说:“多田课长想让我怎么查?”
多田骏说:“很简单。你在七十六号,有机会接触明楼。帮我盯着他,看他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郑耀先沉默。多田骏让他查明楼,这是个陷阱。如果他答应,就等于上了多田骏的船。如果他不答应,多田骏会怎么对他?
“多田课长,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多田骏点点头:“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郑副主任,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命令你。但我没有。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郑耀先说:“谢谢多田课长。”
多田骏摆摆手:“不用谢。来,喝酒。”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多田骏没有再提正事,只是闲聊。他问郑耀先的老家、经历、对时局的看法。郑耀先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晚上九点,郑耀先离开松叶屋。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多田骏今天请他,果然是有目的的。让他当内线,让他查明楼,每一步都是陷阱。
但他不能不答应。多田骏是特高课课长,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如果他不答应,多田骏随时可以找个理由把他抓起来。
必须想个办法,既能应付多田骏,又不伤害自己人。
第二天,郑耀先去找明楼,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
明楼听完,沉默了很久。
“多田骏想查我?”他终于说。
郑耀先点点头:“对。他让我盯着你。”
明楼笑了:“有意思。他这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我。”
郑耀先说:“那怎么办?”
明楼说:“将计就计。你答应他,然后告诉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郑耀先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明楼说:“我每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这些都可以告诉他。但真正重要的,不告诉他。”
郑耀先说:“这样能行吗?”
明楼说:“能行。多田骏不是傻子,但他也不可能派人24小时盯着我。只要你给的东西看起来真实,他就不会怀疑。”
郑耀先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明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耀先,这次的事,比之前都危险。多田骏让你查我,实际上是在试探你。如果你给的东西有问题,他随时可能翻脸。”
郑耀先说:“我知道。”
明楼说:“还有,汪曼春那边,你也要小心。她是多田骏的师妹,如果多田骏跟她说什么,她可能会怀疑你。”
郑耀先说:“我知道。”
明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耀先,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暴露了,一定要撤。不能犹豫。”
郑耀先看着他,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郑耀先开始按计划行事。他每天向多田骏报告明楼的动向——几点出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这些信息都是真实的,但都是无关紧要的。
多田骏收到报告后,没有说什么。但郑耀先知道,他在等。等一个可以抓住明楼把柄的机会。
一周后,汪曼春找到郑耀先。
“郑副主任,听说你最近和多田骏走得很近?”
郑耀先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
“汪处长听谁说的?”
汪曼春说:“我有我的渠道。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是。多田骏让我帮他查一个人。”
汪曼春眼神一闪:“查谁?”
郑耀先说:“明楼。”
汪曼春脸色一变。
“明楼?他查明楼干什么?”
郑耀先说:“他怀疑明楼和重庆方面有联系。”
汪曼春沉默了很久,然后冷笑一声。
“他怀疑明楼?他凭什么怀疑?”
郑耀先说:“汪处长,多田骏是你师兄,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他做事,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锐利。
“郑副主任,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郑耀先说:“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答应他了?”
郑耀先说:“答应了。”
汪曼春说:“那你查到什么了?”
郑耀先说:“暂时没有。明楼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很正常。”
汪曼春说:“你觉得他正常?”
郑耀先说:“表面上看,很正常。”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复杂。
“郑副主任,你知道吗?明楼是我的前男友。我了解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如果他想做什么,不会让人轻易发现。”
郑耀先说:“我知道。所以我会继续查。”
汪曼春说:“查到了,告诉我一声。”
郑耀先看着她:“汪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汪曼春说:“没什么意思。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
汪曼春点点头,转身离开。
郑耀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汪曼春今天的话,是在试探他,还是在暗示什么?她对明楼,到底是恨还是爱?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在多田骏、汪曼春和明楼之间,找到一条平衡的路。
又过了几天,多田骏再次召见郑耀先。
这次是在特高课的办公室。多田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郑副主任,坐。”
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
多田骏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然后放下。
“你给我的报告,我都看了。明楼的日常,很正常。”
郑耀先说:“是。我查了这些天,没发现什么问题。”
多田骏点点头:“没发现问题,本身就是问题。”
郑耀先心里一动:“多田课长的意思是?”
多田骏说:“我的意思是,明楼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真人。”
郑耀先沉默。
多田骏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副主任,你知道我为什么怀疑明楼吗?”
郑耀先说:“不知道。”
多田骏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他是明楼。他是我的师弟,我太了解他了。他表面温和,内心坚韧。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如果他真的没有问题,他应该像其他人一样,有点小毛病,有点小缺点。但他没有。他完美得像个假人。”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多田课长,也许明楼就是这样的人。”
多田骏摇摇头:“不,没有人是这样的。郑副主任,你继续查。但这次,要换个方式。”
郑耀先说:“什么方式?”
多田骏说:“想办法接近他,看看他私下里在做什么。”
郑耀先说:“多田课长,我是七十六号的人,不是特高课的人。接近明楼,不是那么容易的。”
多田骏看着他,眼神锐利。
“郑副主任,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在七十六号这么久,应该认识不少人。明楼身边的人,你也可以接触。”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试试。”
多田骏点点头:“好。我等你的消息。”
离开特高课,郑耀先心里涌起一股沉重的压力。多田骏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他给的那些日常报告,多田骏已经看出问题来了。接下来,他必须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不能给。
晚上,郑耀先去找明楼,把多田骏的话告诉了他。
明楼听完,沉默了很久。
“多田骏开始急了。”他终于说。
郑耀先说:“那怎么办?”
明楼说:“给他一点东西。”
郑耀先说:“什么东西?”
明楼说:“我最近确实在见一个人。这个人,叫王天风。”
郑耀先心里一震。王天风?那是军统的人,代号“毒蜂”。
“你见王天风干什么?”
明楼说:“谈一件事。但这件事,不能告诉多田骏。”
郑耀先说:“那你让我告诉他什么?”
明楼说:“告诉他我见了王天风。但不要说王天风的真实身份。就说是一个商人,姓王,做生意的。”
郑耀先说:“多田骏会信吗?”
明楼说:“会。因为王天风确实有商人的身份做掩护。多田骏就算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郑耀先点点头:“好。”
第二天,郑耀先向多田骏报告,明楼最近在见一个姓王的商人。两人见面三次,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
多田骏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姓王的商人?什么背景?”
郑耀先说:“查过了,是做进出口生意的。和明楼有业务往来。”
多田骏说:“只是业务往来?”
郑耀先说:“表面上看,是的。”
多田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继续查。我要知道这个姓王的到底是什么人。”
郑耀先说:“好。”
接下来的几天,郑耀先不断向多田骏报告王天风的动向。当然,这些信息都是明楼提供的,都是真的,但都是无关紧要的。
多田骏收到报告后,没有再说什么。但郑耀先知道,他在等。等一个可以抓住明楼把柄的机会。
一周后,事情出现了变化。
那天下午,郑耀先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电话突然响了。他接起来,是汪曼春打来的。
“郑副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郑耀先放下电话,来到汪曼春的办公室。
汪曼春的脸色很难看。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郑副主任,你看看这个。”
郑耀先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心里一震。那是一份调查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王天风的背景——军统特工,代号“毒蜂”。
“这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汪曼春说:“多田骏送来的。他让我查这个姓王的商人,我查了,结果是这样。”
郑耀先沉默。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锐利。
“郑副主任,你之前说,这个姓王的,是个普通商人。现在你怎么解释?”
郑耀先心里快速盘算。汪曼春查到了王天风的真实身份,这说明多田骏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他不能再隐瞒了。
“汪处长,我之前不知道。我也是刚刚看到这份报告。”
汪曼春说:“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在查明楼吗?怎么会不知道?”
郑耀先说:“我查的是明楼,不是王天风。王天风的背景,我没有深入查。”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
“郑副主任,你知道吗?这件事很严重。明楼和军统的人来往,说明他很可能就是抗日分子。”
郑耀先说:“汪处长,明楼是你师兄,你应该比我了解他。他真的是抗日分子吗?”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不知道。但多田骏已经知道了,他不会放过明楼。”
郑耀先说:“那怎么办?”
汪曼春说:“不知道。让我想想。”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郑耀先坐在原位,心里快速盘算。王天风暴露了,明楼危险了。他必须想办法救明楼,但又不能暴露自己。
“汪处长,能不能先压一压?”他说。
汪曼春转过身,看着他:“压?怎么压?多田骏已经知道了,我压得住吗?”
郑耀先说:“至少,可以先通知明楼一声。让他有个准备。”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复杂。
“郑副主任,你这是在帮明楼?”
郑耀先说:“我不是在帮明楼,我是在帮七十六号。明楼如果出事,整个上海的经济都会乱。到时候,我们七十六号也跑不了。”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说得对。”
她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明楼吗?是我。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她看着郑耀先。
“你在这里等着。等明楼来了,我们一起谈。”
十分钟后,明楼来了。
他看到郑耀先也在,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汪处长,找我有事?”
汪曼春把那份调查报告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明楼接过,看了一遍,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从哪里来的?”
汪曼春说:“多田骏送来的。他让我查那个姓王的商人,结果查出来是军统的人。”
明楼点点头:“我知道了。”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锐利。
“你就这个反应?”
明楼说:“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汪曼春说:“你和军统的人来往,你就不解释一下?”
明楼说:“我和他来往,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我不知道他是军统的人。”
汪曼春说:“不知道?你明楼会不知道?”
明楼说:“汪处长,你也是做情报工作的。你应该知道,军统的人伪装得有多好。如果他不暴露,谁能知道他是军统的?”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现在怎么办?”
明楼说:“多田骏既然查到了,就不会放过我。但我有办法应付。”
汪曼春说:“什么办法?”
明楼说:“我可以证明,我和那个姓王的只是生意上的来往。我有证据。”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复杂。
“明楼,你知道吗?如果换了别人,我现在就抓了。但因为你是我师兄,我给你一个机会。”
明楼说:“谢谢。”
汪曼春说:“不用谢我。你自己去跟多田骏解释。如果他信,你就没事。如果他不信,我也帮不了你。”
明楼点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汪曼春叫住他。
“明楼。”
明楼回头。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自己小心。”
明楼点点头,推门出去。
郑耀先坐在原位,看着明楼离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明楼这次,能过关吗?
汪曼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着他。
“郑副主任,你觉得明楼能过关吗?”
郑耀先说:“不知道。但他既然说有证据,应该没问题。”
汪曼春说:“希望吧。”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郑副主任,你知道吗?刚才明楼进来的时候,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郑耀先心里一紧,但表面平静。
“奇怪?怎么奇怪?”
汪曼春说:“就像看一个老朋友。”
郑耀先沉默。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锐利。
“郑副主任,你和明楼,到底是什么关系?”
郑耀先说:“同事关系。一起开过几次会,聊过几次天。”
汪曼春说:“仅此而已?”
郑耀先说:“仅此而已。”
汪曼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我相信你。”
她挥挥手:“你出去吧。”
郑耀先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汪曼春的办公室,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关,他过了。但明楼那一关,还没过。
晚上,郑耀先去了明楼的住处。
明楼正在书房里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
“来了?”
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的事,你怎么应付?”
明楼说:“我已经想好了。多田骏要证据,我就给他证据。”
郑耀先说:“什么证据?”
明楼说:“我和王天风的生意合同,还有来往的信件。这些是真的,可以用来证明我们只是生意上的关系。”
郑耀先说:“多田骏会信吗?”
明楼说:“会。因为这些是真的。至于王天风的真实身份,我可以推说不知道。反正他是军统的人,不可能出来作证。”
郑耀先点点头:“那就好。”
明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感激。
“耀先,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让汪曼春压一压,我可能就完了。”
郑耀先说:“不用谢。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明楼点点头:“对,一条船上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但这次的事,也让我看清了一点。多田骏盯上我了,以后会更难。”
郑耀先说:“那怎么办?”
明楼说:“只能更小心。同时,想办法让多田骏转移注意力。”
郑耀先说:“怎么转移?”
明楼转过身,看着他。
“让他去查别人。比如,汪曼春。”
郑耀先心里一动:“查汪曼春?”
明楼点点头:“对。汪曼春是他的师妹,但也不是完全可靠。如果能让多田骏怀疑她,他就没精力盯着我了。”
郑耀先说:“怎么让他怀疑?”
明楼说:“想办法让汪曼春露出破绽。比如,让她和军统的人接触。”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个办法可行,但需要时间。”
明楼说:“我们有时间。多田骏虽然盯上我了,但他没有确凿证据,不会轻易动手。”
郑耀先点点头:“好,我来想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郑耀先开始布局。
他让明诚找了一个军统的人,想办法和汪曼春接触。那个人叫陈默,是军统上海站的人,表面身份是记者。
陈默以采访的名义,接近汪曼春。汪曼春一开始很警惕,但陈默很有经验,几次接触后,汪曼春对他的警惕放松了一些。
郑耀先把这些情况报告给多田骏。当然,他没有说是自己安排的,而是说无意中发现的。
多田骏听完,眼睛眯了起来。
“汪曼春和军统的人接触?”
郑耀先说:“对。那个记者叫陈默,表面上是记者,实际上是军统的人。”
多田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有证据吗?”
郑耀先说:“有。我让人跟踪了他们几次,拍了几张照片。”
他把照片递给多田骏。
多田骏接过,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很难看。
“汪曼春……她怎么会和军统的人接触?”
郑耀先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明楼?”
多田骏看着他:“明楼?”
郑耀先说:“对。汪曼春对明楼一直有感情。如果明楼真的是抗日分子,汪曼春会不会帮他?”
多田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件事,不要声张。我会处理。”
郑耀先说:“明白。”
离开特高课,郑耀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这次,是在利用汪曼春。但为了救明楼,他只能这么做。
一周后,多田骏找汪曼春谈话。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汪曼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回到七十六号,直接去找郑耀先。
“郑副主任,是你干的?”
郑耀先看着她,平静地说:“汪处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汪曼春冷笑一声:“不知道?多田骏手里那些照片,是你给他的吧?”
郑耀先沉默。
汪曼春说:“郑副主任,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没想到,你会背后捅我一刀。”
郑耀先说:“汪处长,我做那些事,是为你好。”
汪曼春说:“为我好?你害我,是为我好?”
郑耀先说:“对。多田骏盯上明楼了,如果他不转移注意力,明楼就完了。明楼完了,上海的经济就会乱。到时候,我们七十六号也跑不了。”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复杂。
“所以你就拿我当替罪羊?”
郑耀先说:“不是替罪羊。只是让多田骏暂时转移注意力。等明楼的事过去了,我会帮你解释清楚。”
汪曼春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郑副主任,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狠的人。”
郑耀先说:“狠?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汪曼春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郑耀先叫住她。
“汪处长。”
汪曼春回头。
郑耀先说:“对不起。”
汪曼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不用对不起。在这个地方,没有谁对不起谁。”
她推门出去。
郑耀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汪曼春这次,是真的受伤了。但她没有揭发他,这说明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和汪曼春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