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0章：宾馆收老虎
杜志远脚刚搭在油门上，副驾的苏清晏口袋里的警务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三下，是提前约定的暗号——蓝山本地派出所布控的线人传消息来了。她摸出手机点开定位截图，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地址，抬眼看向杜志远：“0003没走，停在城西滨江宾馆后院，进去半个多小时了，和他碰头的是蓝山县常务副县长周虎。”杜志远踩油门的脚顿住，指尖下意识蹭过左眉骨那道浅疤，周虎，顾慎行安在蓝山十几年的“把门虎”，分管矿产和文物保护，青梧山古墓能瞒了这么多年没上报，全靠他一手遮天，怪不得顾慎行的秘书会半夜来蓝山，原来是来给这只老虎下指令的。
夜风吹过车窗，卷进来路边桉树的清香，杜志远倒转方向盘，慢慢拐向滨江宾馆的方向，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短促的节奏：“送上门的大鱼，哪有放走的道理。周虎是明天三码头运货的总接应，抓了他，顾慎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变成了没眼睛的聋子。”他掏出手机给赵定国打了电话，三言两语说清情况，电话那头赵定国的声音压得低却亮：“我们马上过来，你们先盯紧，别打草惊蛇，周虎这只老虎我盯了三年了，今天终于能收网。”
滨江宾馆就在江滩边上，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宾馆，院子里种满了夹竹桃，夜里叶子黑黢黢的挡住了大半人影。杜志远把车停在对面的废弃货运站，和苏清晏步行绕到宾馆后院，线人提前发来消息，周虎开的是二楼最靠江的203房，后窗对着江滩，没人盯着。苏清晏攥着手机放轻脚步贴到后窗根下，指尖蹭过窗玻璃上的灰，侧耳听里面的说话声，杜志远贴在她身侧，手按在腰后的甩棍上，屏着呼吸。
房里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响，周虎烟嗓压得低：“顾市长那边真定了明天夜里走？现在杜志远那小子盯蓝山盯得紧，我看要不就再等两天？”男人的声音是顾慎行秘书的，杜志远听过一次，尖细带点鼻音：“等什么？中央督查组三天后就到，再等就全砸手里了。顾市长说了，明天他亲自去扫黑办调研，把杜志远和张猛全拴在会议室，没人会来蓝山搅局。你记住，十二点货船准时进三号码头，你安排人把货装上去，要是出了岔子……杜志远要是敢带人来蓝山，你直接引爆炸药把盗洞炸了，把那帮盗墓的全埋进去，绝不能留下活口和赃物，懂了吗？”
跟着传来牛皮纸袋摩擦的声响，秘书又说：“这里是五十万，顾市长给你的跑路费，事办成了，你直接去外地躲半年，等风头过了，顾市长再把你调去市里当局长。这里还有顾市长的亲笔手令，你收好，万一出事，拿这个去找冯检，冯检会安排人保你。”苏清晏眼睛亮了一下，悄悄摸出手机对着窗玻璃的倒影拍了一张，玻璃倒影里清清楚楚能看到桌上摊着一张带字的宣纸，旁边放着两大捆用报纸包好的现金，她对着杜志远比了个“人赃并获”的手势，杜志远刚点头，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赵定国带两个省纪委的同志到了。
五个人摸上楼，杜志远站在门侧边，赵定国对门口的同志递了个眼神，那同志抬手敲了敲门，捏着嗓子学宾馆服务员：“您好，送热水。”房里周虎没防备，趿着拖鞋走过来开门，门锁刚拉开一道缝，杜志远伸手用力一推，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周虎惊呼还没出口，就被省纪委的同志按住肩膀扣在了墙上。秘书慌得抓起桌上的手令就要往烛火里塞，杜志远箭步冲上去，一拳打在他手腕上，火柴“啪”的掉在地上，他伸手把那张还带着墨香的手令抓在手里，抬头一看，顾慎行遒劲的笔迹清清楚楚落在纸上：“按计划行事，事成重赏。”落款是顾慎行的私章，红鲜鲜的印子扎得人眼睛发疼。
从床底暗格里搜出五十万现金，又从周虎的公文包里翻出一个封皮磨破的软皮本，打开一看，居然是周虎记的黑账：哪一年洪万亭送了他十万，托他批了青梧山的采矿证；哪一年顾慎行让他转走一百万赃款到私人账户；哪一年分了哪几件文物，卖了多少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连盗墓团伙头目的外号都写在了上面。周虎脸瞬间白得像纸，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那块常年盘着的玉掉出来滚到杜志远脚边，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赵定国拉过椅子坐下，把省纪委的工作证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江风：“周虎，我们等你很久了。你是自己说，还是我们带你回省纪委说？”周虎盯着工作证，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洇湿了胸前的衬衫，没撑半分钟就全招了。他本来就是个胆小的，靠着顾慎行发财，骨头早软了，知道顾慎行这次要是翻船，他第一个被抛出来当替死鬼，不如早点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周虎交代的内容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多：当年青梧山发现春秋贵族古墓，本来要上报省文物局，顾慎行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他压下来，说“留给江州开发”，转头就让洪万亭派盗墓团伙进去挖，挖出来的文物顾慎行拿七成，剩下的他和周虎分，这七八年，光是周虎自己就分了三百二十多万现金，还有三件小件文物，他卖了换了蓝山的两套房子。顾慎行把大半文物藏在青梧山深处的秘密仓库，只少量拿出去卖，这次中央督查组要来，顾慎行才急着要把所有文物和赃款运出去，找好退路。
最关键的是，周虎还交代了冯坤的安排：冯坤早就给顾慎行递了信，说赵崇山死之前把当年构陷杜父的五人名单交给了杜志远，顾慎行就让冯坤明天跟着去扫黑办调研，只要杜志远敢说真话，冯坤就当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举报材料”，诬告杜志远收了黑社会的好处，故意制造冤假错案，当场就让扫黑办把杜志远控制起来，调虎离山，让没人管蓝山这边的事。周虎喘着气说：“我……我就是按顾市长说的办，我不敢反抗他，他说我不听话就弄死我全家，我真的没办法。”
杜志远捏着顾慎行的亲笔手令，指尖因为用力泛白，这是他第一次拿到顾慎行直接参与犯罪的亲笔证据，前世他死的时候，都没摸到这么实的锤。十年了，从父亲被构陷含冤而死，到赵崇山被暗杀，这么多人的血，终于要讨回来了。前世这个节点，周虎好好帮顾慎行把文物运出了境，八个月后省纪委找上门时，他早就跑了，还炸了青梧山盗洞，把所有盗墓贼埋在里面死无对证，这一世因为赵定国提前抵蓝山，一切都朝着不一样的方向走了，正义比预想的来得更早。苏清晏站在他身侧，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稳了稳心神，抬头对赵定国说：“冯坤那边我们早就安排了人盯着，明天正好将计就计，让他跳出来，当场收了他，连窝端。”
赵定国把黑账和手令都装进证物袋，封好口让同志收好，又让人把周虎和秘书秘密押去老供销社招待所的地下室，嘱咐所有人严格保密，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顾慎行还等着秘书给他回消息呢，就让他继续等，咱们给他唱一出空城计，明天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安排完所有事，赵定国拍着杜志远的肩膀，语气感慨：“赵崇山同志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他隐退十年攒线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摸到了核心证据，这是天意，也是顾慎行恶贯满盈，自己送上门来。”
杜志远和苏清晏告辞出来，天已经蒙蒙发灰，远处江面上泛起了鱼肚白，风里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得人脑子清醒。杜志远靠在车边，掏出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拧开笔帽又拧上，反复几次才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我没想到周虎会落得这么轻松，顾慎行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的秘书前脚刚进宾馆，后脚就被我们包了饺子。”苏清晏掏出干净的白手帕擦了擦他额头上沾的灰，右耳的碎玉耳钉在晨光里闪了闪：“这叫天网恢恢，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早晚都有这一天。”
车重新开上回江州的省道，杜志远看着远处江州城一点点在晨光里露出轮廓，心里没有了之前的紧绷，只剩下一片踏实的平静。他截胡十万赃款那一天，就想到会有今天，从一个不起眼的发改委副科长，走到今天攥住顾慎行的核心罪证，终于要迎来收网前的最终对决。路灯一盏盏熄灭，晨光铺满了柏油路，车开进老家属院的时候，市政府的钟楼刚好敲完六点的钟声，杜志远熄了火，侧头看向苏清晏，嘴角勾起一点锋利的笑：“走吧，该去会会顾慎行了，咱们今天，就收了他这只大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