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站在苏氏集团总部楼下，仰头看了看这栋八十八层的大厦。
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入职通知单，岗位一栏写着四个字：小车班司机。
月薪四千八，管住不管吃，五险一金按最低标准交。
陆寒把通知单折好塞进口袋，大步走向旋转门。
门口的保安拦了他一下，上下打量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地摊货，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找谁？"
"入职。"
保安拿对讲机叽叽歪歪说了两句，才放他进去。
人事部在三楼，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给他办了手续，全程头都没抬，扔给他一把车钥匙和一串宿舍钥匙。
"车在地库b2区17号位，宿舍在后勤楼三楼305，王班长会带你。"
陆寒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小姑娘这才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这人穿得土，但那张脸......长得有点过分好看了。
陆寒没在意她的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小车班在地库角落里，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各种出车记录和值班表。
王胖子正翘着腿在椅子上刷手机，看见陆寒进来，眼皮都没抬。
"新来的？"
"嗯。"
"车擦干净了？地拖了？上个月的出车单整理完了？"
陆寒看了看四周，办公室确实有点乱。
他没说话，拿了拖把就开始拖地。
王胖子这才正眼瞧他，嗤笑一声："挺识相。"
陆寒拖完地又把所有出车单按时间顺序理好，整整齐齐码在文件柜里。
全程一句话没有。
王胖子摸不准这人的底，也就没再刁难。
下午四点，对讲机响了。
"王班，总裁办用车，去机场接华信集团的李总，十七点落地。"
王胖子眉头一皱。
华信集团是苏氏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李总是对方二把手，派小车班去接本来就不合适，至少也该是商务部的车。
但今天所有商务车都派出去了，就剩那辆老桑塔纳。
王胖子看向陆寒。
"你开。四点半出发，晚了耽误事儿你自己担着。"
陆寒接过钥匙，转身走了。
四点半，陆寒准时把那辆跑了二十多万公里的老桑塔纳开出地库。
车上全是王胖子留下的烟味和零食碎屑，他随手开了窗通风。
从苏氏总部到机场，正常走外环高速要四十分钟，但周五晚高峰提前到来，陆寒刚上匝道就看见前方红了一片刹车灯。
导航显示拥堵路段三公里，预计通行时间二十分钟。
陆寒看了一眼后视镜。
然后打了右转向灯。
他没有跟车排队，而是从右侧一条几乎没人知道的小路插了下去——那是条废弃的货运辅道，路面坑洼不平，普通轿车根本走不了。
老桑塔纳底盘被蹭得嘎嘎响，但陆寒的手稳得像焊死在方向盘上。
连续三个直角弯，一个下穿隧道，他从一条单行道逆行二十米切上了机场快速路。
全程耗时七分钟。
下午四点五十九分，老桑塔纳稳稳停在t2航站楼到达口。
李总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看见这辆破车，脸色明显不好看。
陆寒下车替他开了车门，又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李总，苏总在办公室等您。"
李总皱着眉上车，闻到车里没烟味没异味，倒是挺干净，脸色稍稍好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陆寒开得极稳，变道转向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李总在后面闭目养神，全程没被任何急刹或颠簸干扰。
快到苏氏的时候李总睁开眼，问了一句："小伙子开车几年了？"
陆寒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没多久。"
李总点点头，下车时对出来迎接的苏氏商务部经理说了句："你们这小车班司机有点意思。"
苏清雪正好从大堂走出来迎接，恰好听见这句话。
她看了一眼那辆老桑塔纳，又看了一眼正弯腰关后备箱的陆寒。
陆寒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陆寒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苏总。"
苏清雪是苏氏国际集团的总裁，今年二十八岁，一米七的个子踩着高跟鞋快一米八了，一身深蓝色套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一张冰山脸，眉眼间全是拒人千里的冷。
她只是扫了陆寒一眼就转向李总："李总，楼上请。"
陆寒收回目光，把车开回地库。
王胖子正在办公室里骂骂咧咧，看见他回来劈头盖脸："让你去接人你跑哪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陆寒晃了晃手机："没电了。"
"没电？你是干什么吃的？出车前不知道充电？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陆寒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王胖子莫名觉得后背发凉，骂到一半的声音硬生生噎了回去。
"行了行了，明天早上七点把车洗干净，苏总要用。"
陆寒点点头，转身走了。
后勤楼的宿舍比他想象的还破，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掉着白灰。
陆寒把门关上，把床单铺好，然后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一部老式诺基亚。
他按了一串号码，三秒后对面接了。
"到了？"对面声音苍老，带着几分疲惫。
"到了。"
"目标接触了吗？"
"见了。"陆寒靠在墙上，"但她不认识我。"
"记住你的任务。"对面的声音严肃起来，"苏清雪主导的'天启'项目已经引起国内外多方关注，境外组织'毒蜂'和国内几大家族都有动作。你的任务是暗中保护她，直到国家力量完成接管。"
"明白。"
"还有。"对面顿了一下，"你现在的身份是退役士兵，普通司机，不要暴露任何不该暴露的东西。"
陆寒没回话，直接挂了。
他坐在床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男人勾肩搭背站在沙漠里的背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寒看了几秒钟，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传来城市的喧嚣，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陆寒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车流。
这是个和平的地方。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左肋的位置——那里有一道从胸口拉到腰侧的旧疤，皮肤凹凸不平。
跟外面那些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有些人不想让这个世界继续太平下去。
陆寒关上窗，拉好窗帘，和衣躺下。
闭眼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七点，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