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悬的大拇指抵住小瓷瓶顶端的软木塞。
拇指指肚稍微一用力。
“啵”的一声轻响。
木塞被顶开,掉在铁皮桌上溜溜打转。
瓶口敞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麝香味窜了出来。
这味道霸道得很。
仅仅两秒钟,就把医务室里让人作呕的汗酸味盖得严严实实。
江悬倾斜瓶身,在左手掌心磕了两下。
一颗龙眼核大小的黑色药丸滚了出来。
药丸表面坑坑洼洼,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哑光。
看起来就像是随便从墙角搓下来的泥灰球。
他捻起这颗黑药丸,走到吴迪身边。
三号摄像机原本就对着地上的吴迪,现在镜头顺势拉近。
高清特写打在那颗黑色的药丸上。
全国的观众把那玩意儿看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原本因为吴迪濒死而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颗泥球引爆了。
[他掏出个什么东西?麦丽素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喂这破玩意?这能救心脏骤停?]
[我爷以前经常吃这种自己搓的药,这是民间土方配的速效救心丸。]
[土方子?这可是要命的关头!]
那几个骨科、心外的认证大V又跳了出来。
红色的弹幕在屏幕中央刷屏。
[荒谬!中药起效极慢,根本对付不了急性室颤!]
[他不仅不按压心脏,还拿三无产品往死人嘴里塞!]
[完了,这学生彻底没救了。]
医务室的地上。
吴迪的双眼已经完全翻白,两条腿也不抽搐了。
脖子上的青筋涨得像要炸开。
牙关死死咬在一起,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悬蹲在旁边,嫌弃地看了一眼吴迪嘴角的白沫。
他没有拿纸去擦。
而是伸出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像一把铁钳,卡在吴迪下颌骨的两侧。
手指往里一扣。
猛地往下一拉。
“咔嗒”一声脆响。
吴迪的下巴脱臼了,原本死咬着的牙关瞬间张开一个大口子。
这粗暴的动作把旁边的室友看傻了。
室友张着嘴,连哭都忘了。
江悬右手轻轻一弹。
那颗散发着浓烈麝香味的黑色药丸,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
精准地落进吴迪的喉咙深处。
药丸进去了,但濒死的人根本没有吞咽能力。
黑色的药丸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江悬收回左手,在白大褂的衣角上蹭掉沾上的口水。
他站起身。
右脚往后撤了半步,稳住底盘。
深吸一口气。
胸腔微微鼓起,江悬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绷得笔直。
像是一把短小的铁凿子。
他眼神一垂。
两根手指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寸劲,重重地戳向吴迪胸口正中间的膻中穴。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就像是用木槌敲击在一面破旧的大鼓上。
吴迪的迷彩服被戳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这一指的力道大得吓人,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脆弱的肋骨。
一股霸道的真气顺着指尖,透过皮肤和肌肉,直接砸在即将停摆的心脏壁上。
但这还没完。
江悬的手指没有离开吴迪的胸口。
他以极快的频率,在神藏、灵墟几个大穴上连续敲击。
“砰、砰、砰。”
又是三声有节奏的闷响。
最后一下。
江悬化指为掌,手腕一翻,一巴掌拍在吴迪的左胸心窝处。
这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逆向反转。
原本卡在喉咙里的药丸,被这股外力直接震碎。
化作一股辛辣的药液,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药效和真气同时在吴迪的胸腔里炸开。
医务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坐在床上的林多金伸长了脖子,连气都不敢喘。
瘫在地上的室友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水泥缝。
一秒。
两秒。
地上的吴迪毫无动静。
弹幕上已经有人开始刷“节哀”和“追责到底”。
就在所有人认定江悬杀死了这个大学生的时候。
“呃——呼!”
一声长长的嘶鸣,猛地从吴迪的喉咙里窜了出来。
声音凄厉。
就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了一整天的干鱼,突然被扔进了水里。
大量的空气倒灌进干瘪的气管。
吴迪的身体像触电一样,从地上猛地弹起半米高。
然后重重落下。
那张憋成紫茄子色的脸,瞬间涌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吴迪猛地翻了个身,侧躺在地上。
双手死死抓着脖子,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发疯般地咳嗽。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淌了满脸。
他张开嘴,一大口泛着黑色的苦水混合着白沫,直接喷在地上。
水花四溅。
几点腥臭的药水差点崩到江悬那双踩平后跟的胶鞋上。
江悬像躲瘟疫一样,迅速往后退了两大步。
把脚尖挪得远远的。
“咳……咳……我……我没死?”
吴迪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失焦的双眼慢慢聚拢,看着灰白色的水泥地,满脸迷茫。
旁边跪着的室友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去,一把将吴迪紧紧抱在怀里。
“老吴!你活了!你真活了!”
室友嚎啕大哭,巴掌拍在吴迪后背上,拍得邦邦直响。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交待后事了!”
吴迪被拍得又吐出半口苦水。
他感觉下巴一晃一晃的,疼得厉害。
“我下巴……掉了……”他说话漏风。
江悬走过去。
弯下腰,伸手在吴迪的下巴底下一托。
再往上一送。
“咔嗒。”
脱臼的下巴重新合上。
江悬站直身体,转身走回桌边,从纸盒里抽了两张纸擦手。
“药劲儿还没过,半小时内别喝水。”
他把废纸扔进垃圾桶。
这场抢救,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主直播间里,成千上万条弹幕全僵在半空。
那些医学大V的红色弹幕还没完全飘过去。
画面上的吴迪就已经坐起来,跟室友抱头痛哭了。
[活了?真活了?!]
[我敲键盘的手都在抖,这不科学啊!]
[一颗破泥球,加上几下点穴,就把室颤的心脏给按跳了?]
[这是什么神仙救心丸!求链接!求代购!]
刚才还在要求报警的网民,直接倒戈。
满屏的惊叹号挤爆了服务器。
特训营导播室。
马大刚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
他伸手摸了一把裤裆上的烟灰,烫起的水泡破了,他居然没感觉到疼。
后台的数据监测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收视率破了同期所有节目的天花板。
热搜前十,有四个词条都带上了江悬的名字。
“火了……咱们彻底火了!”
马大刚激动得嗓子都哑了。
他一把抢过副导手里的对讲机。
“全景切换!给这小子造神!”
“一号、二号机全景!三号机留着拍他那张冷淡脸!”
“给我切多屏视角!把网络热度墙也切上去!”
导播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直播间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九。
九宫格的屏幕上,不仅有特训营的各个角度。
还实时转播了外面几个千万粉博主看直播时的惊呆脸。
节目组想把全网的震惊,原封不动地砸给观众。
而在九宫格的右下角。
导播切入了一个特殊的外部实景机位。
那是某战区大院的独栋别墅。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红木地板上割出一道道刺眼的光斑。
墙上挂着一张巨幅的军事地图。
这间书房宽敞、压抑、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肃杀气。
书桌后。
一张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年过五十的威严中年人。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将官常服,肩膀上的金星在昏暗中反着冷光。
中年人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的目光没有看桌上的红头文件。
而是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正在播放直播的平板电脑。
画面里,正是江悬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中年人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慢慢攥紧。
手背上,几根粗壮的青筋盘在一起。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儿子。
两条浓黑的眉毛,一点一点地,紧紧拧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