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绿色的保温杯里,水温还有些烫嘴。
江悬咽下那口泡了枸杞的茶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长长吐出一口热气,眼皮耷拉着。
“咚。”
保温杯被重新放在石凳上。
江悬看着五米外跪在地上直哆嗦的庄非。
这黑塔一样的汉子,现在蜷缩得像只熟透的大虾。
双膝砸在塑胶跑道上,迷彩背心被汗水浸透。
紧紧贴在宽阔的脊背上,勒出清晰的肌肉轮廓。
江悬叹了口气。
无奈地摇了摇头。
“净添乱。”
他拖着那双踩平后跟的胶鞋,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胶鞋底摩擦跑道,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班长正急得满头大汗,一转头看到江悬走近。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大夫!你快看看连长!”
一班长扑过来,一把拽住江悬的白大褂。
“他腰卡住了,动不了了!”
庄非听见一班长的声音。
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滚……”
庄非咬着牙,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他艰难地偏过半张脸。
满是冷汗的黑脸上,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老子……自己能行。”
他喘了一大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不用他管!别碰我!”
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悬低头看着庄非。
下嘴唇都被咬破了,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这倔脾气简直跟军区大院里自家那个老头子一模一样。
让人看着就手痒。
江悬伸手,把一班长拽着自己衣服的手拨开。
“他能行个屁。”
江悬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第三腰椎滑脱,直接压迫马尾神经。”
“再硬撑两分钟。”
江悬看着庄非的后腰。
“下半辈子就躺在床上靠人端屎端尿吧。”
直播间里。
那几个带有骨科专家认证的大V迅速刷屏。
[这校医说得对!连长这个姿势和症状,绝对是急性滑脱!]
[绝对不能乱动!必须马上叫担架,平躺固定!]
[压迫马尾神经会导致大小便失禁和下肢瘫痪,这是不可逆的!]
[千万别碰他!让专业的急救人员来!]
庄非的呼吸猛地一滞。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额头上的青筋暴突。
“少他妈……吓唬人!”
“我让你滚开……听见没有!”
江悬根本没理他这茬废话。
他迈开腿,绕到庄非侧后方。
目光扫过那宽阔的后腰。
迷彩背心下,那块腰部肌肉正处于严重的痉挛状态。
硬得像一块青石板。
在脊柱中段,有一个明显的不正常凸起。
江悬抬起右手。
随手在空中甩了两下。
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
他连白大褂的袖子都没挽。
脚下不丁不八地站定。
气沉丹田。
“连长!”一班长看出江悬要动手。
吓得魂飞魄散,往前猛冲了一步。
“你干什么!别乱动他腰!医生说了不能动!”
江悬没搭理一班长。
他那只看起来白净、没二两肉的右手,毫无征兆地抡了起来。
没有瞄准。
也没有提前给肌肉做放松按摩。
就像拍死一只停在墙上的蚊子那么随便。
一巴掌,直挺挺地拍向庄非后腰的那个骨头凸起。
这一巴掌速度太快。
快到直播间的高清摄像头只捕捉到了一道白色的残影。
一班长甚至连出声阻止都来不及。
手掌落下的瞬间。
没有发出清脆的皮肉相击声。
而是一声极其沉闷的“噗”。
江悬的手掌紧紧贴在庄非的腰椎上,掌心瞬间内陷。
一股霸道的暗劲,顺着江悬的掌心喷涌而出。
穿透了庄非紧绷如铁的肌肉防线。
直达错位的深层骨缝。
庄非只觉得后腰像被一柄八十磅的大铁锤狠狠砸中。
那股力道蛮横地冲开淤堵的经络。
“咔哒。”
一声清晰的骨骼摩擦声,在寂静的操场上响起。
原本向外滑脱错位的第三腰椎,被这股巧劲硬生生拍回了原位。
严丝合缝。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完了!完了!]
[这一巴掌拍下去,连长的脊椎绝对断了!]
[这庸医在干什么!他是要杀人吗!]
[故意伤害!这是赤裸裸的故意伤害!]
网上的声讨如同海啸,几乎要把屏幕淹没。
跑道上。
庄非在巴掌落下的瞬间,死死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一巴掌下来,自己的脊髓肯定被拍断了。
这辈子真的要脱下军装,坐上轮椅了。
他甚至绷紧了全身,做好了迎接撕心裂肺剧痛的准备。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下半身瘫痪感并没有出现。
那股像电锯切割一样的钻心剧痛,竟然奇迹般地退潮了。
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后腰的骨头缝里缓缓流转。
那感觉,就像是在三九天里泡进了一池子滚烫的温泉。
庄非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滑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试探着。
慢慢松开了死死抠着大腿的双手。
没疼。
下肢也有知觉。
他咽了口带血沫的唾沫。
双手撑住红色的塑胶跑道,腰部慢慢发力。
在一班长和其他教官惊恐的注视下。
庄非一点一点地,挺直了腰杆。
他站起来了。
两百斤的汉子稳稳地站在跑道上。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伸出粗糙的右手。
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那个常年折磨他、一到阴雨天就酸痛难忍的旧伤位置。
现在竟然轻松得像卸下了一副百斤重的枷锁。
毫无迟滞感。
就好像那个折磨了他五年的腰伤,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庄非呆住了。
他试探性地扭了扭胯。
向左转了转,又向右边弯了弯腰。
动作非常灵活。
不仅刚才爆发的剧痛没了。
连常年的那种沉闷酸软都不见踪影。
旁边围着的一圈特战教官,下巴全掉在了地上。
一班长张着大嘴,看看活蹦乱跳的庄非。
又转过头。
看了看旁边正随手拍着白大褂灰尘的江悬。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像被集体点了穴一样。
全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