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金还在揉着发酸的小腿肚。
他一边抱怨三十公斤的背囊太重,一边四下张望。
余光扫到了三十米外,从幽暗森林里走出来的那几个黑影。
他愣了一下。
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老李,那是蓝军吗?”
林多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正往地上瘫的李算。
“怎么不穿迷彩服啊?”
李算推了推沾满汗水的黑框眼镜。
眯着眼睛看过去。
“不知道啊,节目组安排的隐藏Npc吧?”
“这造型挺酷的,比教官那身帅多了。”
这群还没出社会的脆皮大学生,被综艺节目的剧本惯坏了脑子。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
不仅没觉得害怕。
反而有几个胆大的男生站了起来,好奇地冲着那边张望。
“导演组真会玩,这是要增加生化危机副本吗?”
“喂!兄弟!你们带彩弹枪没有!”
一个男生甚至笑着冲对面挥了挥手。
他们根本意识不到。
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头顶上。
但。
站在最外围警戒的特战教官王猛。
脸色却在一瞬间变了。
他那张犹如铁塔般的黑脸上,肌肉猛地一抽。
瞳孔里倒映出那六个外籍雇佣兵的身影。
王猛是在南疆边境和毒枭真刀真枪拼过命的。
他太熟悉那种味道了。
那不是综艺节目的血包。
那是真正杀过人、沾过血的亡命之徒,身上才会有的刺鼻血腥味。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
是带头那个刀疤脸手里的那把枪。
那是一把加装了红点瞄准镜和下挂式榴弹发射器的AK改装版。
枪身上泛着冰冷的磨砂金属光泽。
没有空包弹特有的红色枪口助退器。
黄澄澄的黄铜子弹,在透明的塑料弹匣里清晰可见。
那是真枪。
会把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爆的真家伙。
“全体卧倒!”
王猛目眦欲裂。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怒吼。
这声音在空旷的补给点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吼叫的同时。
王猛的右手像条件反射一样。
猛地拍向腰间的枪套。
“咔哒。”
枪套的暗扣被解开。
他拔出那把演习用的手枪。
食指搭在扳机上。
枪口死死对准了三十米外的刀疤脸。
但这把枪里,装的全是打不死人的空包弹。
只能听个响。
对面的刀疤脸,代号“毒蛇”。
也是恶狼雇佣兵团的团长。
他看着拔枪的王猛。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轻蔑的冷笑。
脸上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跟着肌肉的牵扯,扭曲着。
显得极其狰狞。
他根本没把王猛放在眼里。
他接到的暗网悬赏任务,是在演习区制造一场针对龙国军工专家的恐怖袭击。
误打误撞,居然碰到了一群肥羊。
“散开。”
毒蛇用嘶哑的外语低声下达命令。
左手打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他身后的五个雇佣兵。
立刻呈扇形散开。
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压低身体,枪口稳稳地平端着。
像五头经验丰富的恶狼。
从三个方向。
缓缓地。
朝着补给点这群手无寸铁的学生,包抄逼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教官们已经全部躲到了岩石和树干后面。
一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手里的空包弹步枪,在这种实战里,连烧火棍都不如。
“隐蔽!快隐蔽!”
庄非躲在一棵大树后,冲着还在发呆的学生们疯狂大吼。
嗓子都喊破音了。
但林多金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看着如临大敌的教官。
觉得这戏演得太逼真了。
“连长,这群群演演技不错啊,眼神杀气腾腾的。”
林多金甚至还掏出手机,想拍个短视频。
特训营临时指挥部。
导播室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不仅没有因为这群突然闯入的武装分子感到恐慌。
反而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中。
“导儿!那是蓝军特战旅的隐藏王牌吧!”
副导指着屏幕上毒蛇那张刀疤脸,激动得直搓手。
“这造型绝了!比咱们请的化妆师画的还要逼真!”
马大刚也是满脸红光。
他刚才还在为网友质疑“保温杯砸人特效”的事情焦头烂额。
现在,节目效果自己送上门了。
“这肯定是江司令安排的彩蛋!”
马大刚狠狠吸了一口矿泉水。
“我就说嘛,光跑个三十公里有什么看头!”
“特种兵猎杀大学生,这剧情多带劲!”
他一把抓过对讲机。
油腻腻的脸上笑开了花。
“各机组注意!”
“给我把镜头全部对准那几个蒙面人!”
“给那个刀疤脸一个大特写!把那种压迫感给我拍出来!”
马大刚盯着后台数据。
在线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
“今天这收视率,我要破亿!”
直播间里。
五千万观众也是同样的想法。
在上帝视角的镜头下,毒蛇那张凶狠的脸和手里的真枪。
被高清摄像头直接送到了全国网民的屏幕上。
[卧槽!这群演哪找的!这杀气绝了!]
[这枪看着好真啊,节目组这次下血本了!]
[快看王猛的表情,演得太像了,我都以为他真拔枪了。]
[大学生这回要惨了,待会被空包弹打中可是要抹一脸蓝油漆的。]
[坐等林多金被这群猛男虐哭!]
弹幕上一片欢腾。
都在饶有兴致地讨论这几个突然闯入的“隐藏Npc”。
没有人意识到。
屏幕里那把黑洞洞的枪口里。
随时会喷吐出夺命的火舌。
补给点边缘。
江悬依然蹲在火堆旁。
他没有隐蔽。
也没有像学生那样站着发呆。
他只是把手里的树枝放下了。
那块没吃完的野猪肉,“啪嗒”一声掉进了火堆里。
烧出一股焦糊味。
江悬转过头。
看着三十米外,正在缓缓逼近的毒蛇。
他那双耷拉着的眼皮,已经完全睁开。
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震惊。
只有一层。
像冰川一样寒冷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