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的军靴在王猛的胸口上用力碾压。
防滑鞋底的硬橡胶,在肌肉骨骼间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呃——!”
王猛死死咬着牙,下嘴唇被咬穿。
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进黄土地里,混成了一滩泥血。
他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要爆开的蚯蚓。
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毒蛇,像一头被逼入绝境也不肯低头的猛兽。
“这就受不了了?”
毒蛇用那双死鱼般的灰褐色眼睛看着王猛。
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牵扯着脸上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
显得极其狰狞。
他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往外挤。
“传闻中……不可战胜的龙国军人。”
他冷哼一声,唾液星子喷在王猛脸上。
“简直不堪一击。”
“全都是一堆……软骨头。”
毒蛇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一班长捂着被打碎的肩膀,在草地里痛苦地抽搐。
庄非大腿中弹,半靠在汽油桶上,死死握着橡胶匕首,脸色惨白如纸。
二排长的迷彩裤被鲜血浸透,半跪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十几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特战教官。
此刻,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倒在这片荒草地上。
毒蛇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掌控生死的感觉。
他喜欢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最后屈服在死亡的阴影下。
“清场。”
毒蛇没有再理会脚下的王猛。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树林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大学生。
这是他这趟任务的附加甜点。
一群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肥羊。
他抬起那把AK步枪,做了一个极其随意的斩首手势。
剩下的五个雇佣兵立刻会意。
他们踢开脚边呻吟的教官,端起手里的步枪。
“哗啦。”
子弹上膛的清脆机械声,在死寂的补给点里回荡。
六个黑洞洞的枪口。
像六双死神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躲在树干后、草丛里的大学生们。
树林里。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几个女学生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身体抖成了一个筛子。
眼泪鼻涕混杂着脸上的泥土,糊成了一团。
她们不敢哭出声,怕成为第一个靶子。
但这并不能阻止死亡的逼近。
“完了……真要死了……”
吴迪瘫在李算的脚边,双手抱着头,缩成一个球。
他刚才心脏骤停才被救回来。
没想到。
这才过了一天。
又要被乱枪打死在在这荒山野岭里。
“老李……”林多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那两百斤的肉山此刻全缩在一起。
胖脸煞白,嘴唇发青。
“我卡里还有一个亿的零花钱没花完呢……”
林多金闭上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想死啊……”
他害怕极了。
他能想象到那冰冷的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
能想象到自己的血喷在树干上,是什么样子。
这群从小娇生惯养、连杀鸡都没见过的脆皮大学生。
在看到教官们为了保护他们,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时。
那道一直保护着他们的心理防线。
彻底崩溃了。
哪怕他们练过那套能打出音爆的太极拳。
哪怕他们现在的体能远超常人。
但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在那些杀人如麻的雇佣兵面前。
他们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剥夺了他们反抗的本能。
只能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补给点外围。
毒蛇看着那些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草里的大学生。
眼里的轻蔑更甚。
“开火。”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那五个雇佣兵。
食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微微发力。
只要再往下压半公分。
五把全自动步枪的火舌,就会像死神的镰刀,瞬间割碎那片树林。
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中。
在这所有人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枪声响起的瞬间。
“唉……”
一声极其清晰、却又极其不耐烦的叹息声。
从补给点最角落、那棵最不起眼的大樟树底下。
传了过来。
这声音。
没有恐惧。
没有慌乱。
就像是你在睡觉的时候。
被邻居家狂吠的野狗吵醒。
那种夹杂着起床气、烦躁、和极度无奈的叹息。
“吵死了。”
叹息声过后。
一句抱怨紧接着响起。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穿透力。
在这血腥味弥漫、杀气腾腾的补给点里,显得尤为突兀。
毒蛇搭在扳机上的食指,猛地停住了。
他那双犹如死鱼般的眼睛。
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被打断杀戮的不爽。
慢慢转过头。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五个正准备开枪的雇佣兵,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枪口齐刷刷地转了个方向。
对准了那棵大樟树。
大樟树下。
那个简易的石头灶台旁。
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碳星。
江悬。
就蹲在那里。
他没有跑。
没有躲。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这十几个教官殊死搏斗、血流成河的时候。
他没动。
毒蛇嚣张喊话的时候。
他也没动。
直到现在。
他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件原本就有些起球的白t恤。
因为刚才在树上睡觉,蹭了好几块绿色的树汁和泥点子。
看起来脏兮兮的。
脚下那双踩平了后跟的旧胶鞋,沾着点黄泥。
整个人。
松松垮垮,没精打采。
跟这满地鲜血、剑拔弩张的战场。
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吃完火锅、没睡醒的街溜子。
毒蛇眯起眼睛。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在雇佣兵的直觉里,这个人身上没有一点威胁。
没有枪。
没有战术背心。
连肌肉都没有那种经过残酷训练的紧实感。
就像是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你是谁?”
毒蛇用生硬的中文问。
枪口没有放下,但眼神里的杀气被轻蔑所取代。
江悬没有理他。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撕下来的那条白布。
那是他从白大褂下摆撕下来的。
布条很长,边缘还有些毛糙。
他拿着白布条。
左手捏着一头,右手在布条上漫不经心地缠绕着。
一圈,两圈。
像是在把玩一条破布带。
然后。
他把缠好的白布条。
随意地,搭在了自己右手的虎口处。
这才抬起眼皮。
那双平时总是耷拉着的眼睛,此刻终于完全睁开了。
原本的慵懒和困顿,消失得干干净净。
瞳孔深处。
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怒火。
只有一层冰冷到极点、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死寂。
他看着毒蛇。
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我只是一个校医。”
江悬开口。
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但你们开枪的声音。”
他把搭在虎口处的白布条,往上提了提。
绑在了自己右手手腕上。
打了个死结。
“实在太吵了。”
“打扰到我睡午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