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顺着没关严的玻璃门缝隙，疯狂灌进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破职介所。
墙上那张摇摇欲坠的营业执照，终于扛不住了。
“吧嗒”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李飞的手还僵在门把手上。
他那一脑袋油腻的鸡窝头，此刻被吹得根根倒立。
透过起雾的黑框眼镜，他死死盯着门外。
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苏泽不慌不忙地从转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
他伸手拔下固定在支架上的破烂手机，把镜头直接调转，对准了门外。
门外，江城老城区这条本就狭窄的破烂街道，彻底沸腾了。
一架通体涂装成暗绿色、毫无反光标识的重型军用直升机，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悬停在离地不到三十米的半空中。
巨大的双螺旋桨疯狂撕扯着空气。
气流卷起漫天灰尘，路边停着的几辆共享单车像纸片一样被掀飞。
卖烤冷面的小推车直接侧翻，红油酱料甩了一地。
直播间里的水友，通过苏泽晃动的手机镜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密密麻麻刷着“打螺丝”、“骗子”的弹幕。
在这一刻，诡异地清空了。
屏幕干净得仿佛网络断线。
足足过了五秒钟，第一条弹幕才小心翼翼地飘过。
【弹幕】：“那个……横店现在拍戏，都来实景封街了？”
紧接着，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弹幕瞬间井喷，滚动速度快到只剩下一片重影。
【弹幕】：“拍你大爷的戏！你看那直升机底下的挂载！那是实弹蜂巢火箭巢！”
【弹幕】：“卧槽！Z-20改型特种运输机！这特么是现役军用装备！”
【弹幕】：“风压太真实了，旁边那棵老槐树都快被连根拔起了，这绝壁是真的！”
【弹幕】：“主播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打个电话，真把军队摇来了？！”
苏泽单手举着手机，靠在门框上。
哪怕风刮得他睁不开眼，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看戏的漫不经心。
“嗖——嗖——”
几根粗壮的黑色战术速降绳，从直升机两侧舱门猛地甩下。
下一秒。
八个全副武装、穿着纯黑色特战服、头戴防弹战术头盔的身影，如同黑色闪电般滑落。
“砰！砰！”
沉重的战术军靴狠狠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落地、半蹲、举枪、警戒。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秒钟，整条街道的四个路口被全部封锁。
“一号位安全！”
“三号位封锁完毕！”
“任何人退后！拉起警戒线！”
粗犷的指令声盖过了螺旋桨的轰鸣。
街道两边的居民楼里，那些探出头看热闹的大爷大妈，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吓得手忙脚乱地关窗拉窗帘。
李飞站在玻璃门后，两条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
他试图往后退，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脚上的右边那只人字拖，带子直接崩断了。
“砰！”
星火职介所的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领头的特勤小队队长大步跨入，身后跟着两名持枪队员。
战术背心上挂满的弹匣和手雷，互相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脆响。
队长护目镜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锁定了坐在地上发抖的李飞。
李飞双手抱头，身子拼命往墙角缩。
“别开枪！别开枪！”
李飞嗓音劈了，带着哭腔大喊。
“我就上个月玩cS:Go开了一次透视挂，而且就用了一局！”
“我真没黑进国防部网络啊！我连c语言都没背全啊！”
队长根本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大步走到李飞面前，从战术插板里掏出一个军用加密平板。
“姓名，李飞？”
李飞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身份证尾号，042x？”
李飞继续点头，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队长收起平板，猛地后退半步。
双脚并拢，军靴重重一磕。
“啪！”
一个标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军礼，狠狠砸向这个穿着动漫t恤、满身网吧味儿的废柴青年。
“李飞同志！”
队长声音洪亮，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中部战区第七代机甲研发中心，正式向你发出特招征召！”
“国家需要你！”
“请立刻跟我们走！”
李飞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杀气的特种兵队长，又看了看站在门边举着手机的苏泽。
“开……开机甲？”
李飞喉咙里挤出几个破音的字。
“不是去电子厂打螺丝吗？”
队长眉头一皱，一挥手。
身后两个特勤队员上前，一左一右，像架起一只小鸡仔一样，直接把李飞从地上架了起来。
“我的拖鞋！鞋断了！”
“我电脑还没关！我游戏正挂着机呢！”
李飞双脚悬空，手舞足蹈地挣扎着。
队员根本不管这些，架着他大步流星地往门外的直升机走去。
苏泽举着手机，给了李飞一个大大的特写。
直播间里的网友，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抠脚的啃老网瘾少年，下一秒就被特种兵当成国宝一样架上直升机。
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弹幕】：“？？？？？？”
【弹幕】：“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因为我真他妈看见网瘾少年去开机甲了！”
【弹幕】：“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弹幕】：“主播，我！我今年二十五，骨灰级单身狗，每天手速测算一万加，国家需要我去开航母吗？！”
【弹幕】：“求你了苏神！给我找个班上吧！我不想再送外卖了！”
看着疯狂滚动、甚至把直播间卡出残影的弹幕。
苏泽淡定地把手机翻转过来。
这时，一名穿着军装、提着个黑色密码箱的后勤军官，快步走到苏泽面前。
军官看了苏泽一眼，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探究。
“苏老板，龙将军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军官打开密码箱，拿出一个厚重的军用三防平板电脑。
“这是您为国家输送特殊人才的推荐费。”
“请出示您的收款码。”
苏泽嘴角一勾，毫不客气地切出手机里的支付码，递了过去。
军官拿着平板一扫。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职介所里响起。
紧接着，苏泽那个破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字正腔圆的人工智能播报：
“支付宝到账：叁、佰、万、元！”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直播间刚缓过来一口气的网友，再次遭到暴击。
【弹幕】：“多少？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弹幕】：“三百万！这特么是中介费？！你说是卖军火的我都信！”
【弹幕】：“一单赚了老子十辈子的钱，酸了，彻底酸了。”
军官完成转账，冲苏泽点了点头，转身跑向直升机。
绳索收缩。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直升机拔地而起，迅速拉升高度。
气流再次席卷街道。
直到那架暗绿色的庞然大物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街上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苏泽看了一眼账户里那一长串零，满意地收起手机。
有了这笔钱，这破店算是活过来了。
他转过身，刚准备回屋把倒掉的转椅扶起来。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门外电线杆后面，几个哆哆嗦嗦的影子。
正是刚走没半小时、又折返回来准备继续放狠话的高利贷头子，黑蟒。
黑蟒嘴里原本叼着一根华子，此刻烟头已经烧到了海绵滤嘴。
火星子烫得他嘴唇发白，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只布满青色纹身的右手，死死捏着一把蝴蝶刀。
只是刀刃一直不受控制地在大腿上拍打，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刚才那一幕，他躲在电线杆后面，从头看到了尾。
那可是真枪实弹的特种兵！
那个他刚才拿刀背拍脸的年轻人，打个电话就能调动武装直升机，连军方大佬都派人来给他送钱！
黑蟒只觉得膀胱一阵发胀，双腿像面条一样使不上劲。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更是脸色惨白，连跑都忘了跑。
苏泽停下脚步。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那部还在直播的手机，慢悠悠地跨出店门。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苏泽走到电线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双腿发软的黑蟒。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黑蟒光秃秃的脑门。
“黑蟒哥。”
苏泽的声音不大，但在黑蟒听来，简直像是阎王的催命符。
“你来得正好，聊聊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