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药厂？”
周厨子手里端着那口冒着毒气的黑锅，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双常年被油烟熏得发黄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颗煮熟的鹌鹑蛋。
不仅是他。
一旁刚想过来搭把手的王胖子，脚下一滑，差点直接给苏泽跪下。
“老苏！你别搞事啊！”
王胖子捂着鼻子，指着那锅紫黑色的液体，嗓音都劈了叉。
“这玩意儿的杀伤力，丢下水道里连下水道的耗子都得连夜搬家！”
“你带他去国家级制药厂？你是想去投毒还是想把人家的无菌实验室给炸了？”
不仅是王胖子，虽然下播了，但直播间挂机聊天的水友群里，也是一片哀嚎。
【弹幕群】：“卧槽？我刚没听错吧？苏神说带厨子去药厂？！”
【弹幕群】：“疯了疯了！做菜难吃跟制药有一毛钱关系吗？这跨界跨得也太离谱了！”
【弹幕群】：“上次让打铁的搓火箭，这次让厨子制药，明天是不是得让杀猪的去主刀手术了？”
苏泽没理会王胖子和群里的鬼哭狼嚎。
他顺手从桌上扯下两个口罩，一个戴在自己脸上，一个扔给周厨子。
“别废话，上车。”
苏泽推了王胖子一把。
“出了事我担着。大叔，端稳你的锅。”
半小时后。
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拖着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停在了市郊“华科生物制药厂”的豪华大门前。
这是全省最大的半官方制药基地，专门攻克各种疑难杂症的靶向药。
苏泽凭借着“星火职介所”现在千万粉丝的名头，硬是拉着周厨子，见到了毒理研究室的张主任。
张主任是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地中海男人。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研究报告，眉头紧锁。
“苏老板，我敬你是网上的大红人。”
张主任把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伸手扶了扶黑框眼镜。
他那双满布红血丝的眼睛，嫌弃地扫过周厨子那身沾满油污的厨师服，最后死死盯着那口冒着臭气的黑锅。
“但这里是无菌高精尖实验室！不是菜市场！”
“你带个厨子来我这里应聘？还带了口这……这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锅？”
张主任指着大门，声音冷得像冰窖。
“我没时间陪你拍短视频赚流量，立刻带着你的人出去，否则我叫安保了！”
周厨子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那口黑锅往自己怀里藏了藏。
“老板，要不……咱还是算了吧。”
周厨子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卑。
“我这菜，确实上不了台面。”
“上不了台面？”
苏泽轻笑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直接把周厨子手里的黑锅夺了过来，“咣当”一声砸在张主任那张名贵的实木办公桌上。
“张主任，我听说你们最近在攻克那款抗纤维化靶向药的毒副作用剥离？”
苏泽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张主任那双因为愤怒而瞪大的眼睛。
“卡了半年了吧？”
“你怎么知道？！”张主任脸色大变。
这可是制药厂的核心机密！
“我不仅知道你们卡住了。”
苏泽指了指站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周厨子。
“我还知道，只要你给他一个实验室，给他你那些剧毒的化学试剂和植物提取液。”
“他今天就能把你的副作用给‘炒’没。”
苏泽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我免费给你试用一天。”
“要是搞砸了，这间实验室的设备，我按十倍价格赔你！”
张主任死死盯着苏泽，又看了看那个局促不安的厨子。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胡闹。
但苏泽最近在网上的名气太大了，从军方到情报局，甚至航天局，都被他输送过人才。
万一……万一这厨子真有什么偏方呢？
反正那款靶向药的进度已经彻底陷入死胡同，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好！”
张主任咬着牙，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给你两个小时！”
“他要是敢在里面给我乱搞，我不仅让你赔钱，我还告你妨碍国家科研！”
五分钟后。
周厨子被套上了一件极不合身的防护服，推进了最高级别的防爆毒理实验室。
张主任和苏泽，以及几个研究员，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在观察室里死死盯着他。
实验室里。
摆满了各种装着剧毒化学药剂和珍稀植物提取液的烧杯、试管。
蓝的、红的、绿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周厨子站在实验台前，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整个人显得不知所措。
“老板，这……这咋弄啊？”
周厨子通过对讲机，声音颤抖地问。
“没有葱姜蒜，也没有酱油蚝油啊……”
观察室里，张主任痛苦地捂住了脸，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信了一个网红的鬼话。
苏泽按下对讲机。
“老周。”
苏泽的声音平稳。
“忘记那些葱姜蒜。”
“把那些烧杯，当成你的调料罐。”
“把那台离心机，当成你的锅。”
“用你做菜的直觉，怎么难吃怎么来！把它们当成最烈的毒药，给我一锅炖了！”
听到这话，周厨子的眼神突然变了。
原本那种唯唯诺诺的卑微感，瞬间一扫而空。
他在厨房里颠了二十年勺，闭着眼睛都能知道盐和味精的区别。
既然味觉没了，那他现在只剩下了直觉！
对火候、对剂量、对各种物质混合后产生的微观变化的，恐怖的直觉！
“好嘞！”
周厨子大喝一声。
他顺手抓起旁边一个装着剧毒生物碱的烧杯，就像抓起一罐老抽一样。
手腕一抖。
“哗啦。”
大半杯剧毒生物碱，毫无章法地倒进了一个巨大的反应釜里。
紧接着，他又抓起另一瓶提取液，看都没看刻度，直接“吨吨吨”往里倒。
观察室里，张主任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停下！快让他停下！”
张主任疯狂地拍打着防弹玻璃，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是高浓度的蛇毒提取物和氰化物伴生物！这两种东西混合，会产生剧毒气体爆炸的！”
他猛地转过身，就要去按墙上的红色毒气隔离警报。
“别动。”
苏泽一把按住张主任的手，力量大得惊人。
“看着。”苏泽死死盯着实验室里的周厨子。
实验室里。
周厨子根本没戴护目镜。
他就像是在炒一锅回锅肉一样，熟练地拿起一根玻璃搅拌棒。
像颠勺一样，在反应釜里疯狂搅动。
“呲啦——”
一股刺眼的紫黑色烟雾，从反应釜里猛地腾起。
甚至在玻璃棒和液体的摩擦间，隐隐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各种原本绝对相克的剧毒物质，在他的“瞎胡闹”下，竟然没有发生爆炸！
反而像是在进行某种狂暴、却又诡异平衡的原子重组。
“火候不够！”
周厨子嘟囔了一句。
他一把推开恒温加热器，直接拉过旁边的酒精喷灯。
“轰”的一声点燃，直接怼在反应釜的底部开始猛烈加热。
“疯了……全疯了……”
张主任看着周厨子那如同街头炒粉大叔一样的狂野操作，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整个实验室被炸上天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
周厨子一把关掉酒精喷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齐活！”
他满意地看着反应釜里那一锅已经停止沸腾、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液体。
他用试管舀出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旁边的全自动成分光谱分析仪里。
观察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台连接着分析仪的电脑屏幕。
“滴——”
分析仪开始运转，进度条缓慢向前。
张主任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浑身发抖。
“完了，全完了，我的实验室，我的心血……”
“滴答！”
一声清脆、只有在完全无毒无害的极品药剂出现时，才会发出的绿灯提示音。
在死寂的观察室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张主任猛地抬起头。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电脑屏幕前，死死盯着上面的成分分析报告。
屏幕上。
原本那款靶向药里最难剥离的、足以致人肝衰竭的致命毒素分子链。
竟然被周厨子那一锅大杂烩里的剧毒物质，以毒攻毒。
完美地、彻底地中和吞噬了！
不仅如此。
这锅紫黑色的液体，药效竟然比他们原本的设计，提升了整整三倍！
张主任的双腿，这一次是彻底软成了面条。
他双手死死扒着电脑桌的边缘，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分子结构图，又看了看实验室里正在脱防护服的周厨子。
喉结剧烈滚动。
“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