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从南方吹过来的春风,带着一股滚烫的劲儿。
雨点打在长春净月潭的玻璃窗上,啪嗒啪嗒响个不停。
韩铁柱宽大的手掌扣住窗棂,视线穿过夜色,一路投向南边。
旱烟袋锅子在窗台上磕了两下,里面那团将灭未灭的烟灰落进雨水,很快散开。
三个月后,北京。
人民大会堂吉林厅外,红毯沿着台阶铺出去几百米。
韩铁柱踩在软绵绵的毯面上,总觉得脚底发虚,不如长白山的黑土地踏实。
今天是韩记实业股份制大整合收网的日子。
几辆挂着黑色外国牌照的高级轿车停在台阶下面,发动机还没有熄火。
车门接连打开,几个外国药企代表踩上红毯,身后还跟着一群替他们拎包引路的中国面孔。
领头的美国人叫詹姆斯,雪茄夹在手里,隔着几步便冲韩铁柱吐出一串英文。
翻译贴到詹姆斯身边,先清了清嗓子。
“韩先生,詹姆斯先生的意思是,韩记目前的规模,放到国际财团面前,恐怕还不够看。”
说到这里,翻译瞄了韩铁柱一眼,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
詹姆斯抬手催促两下。
翻译只得继续说道:“只要您肯交出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美方愿意给韩记保留一部分经营权,也算……给各位留口饭吃。”
韩铁柱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黑西装,宽阔的肩膀将高档布料撑得发紧。
他没有搭理詹姆斯,伸手扣住翻译的后脖颈,将人提离了红毯。
翻译两只皮鞋悬在半空,裤腿来回晃荡,嘴里连声求饶。
“韩老板,韩老板,我就是传个话啊!”
“那你再替老子传一句。”
韩铁柱把翻译拎到詹姆斯面前,让两个人隔着不到半尺对视。
“长白山的规矩,由老子来定。”
“想进老子的地盘抢食,先问问我手里的三棱透骨刀答不答应。”
胳膊向外一甩,翻译贴着红毯滚出去,肩膀撞在詹姆斯的小腿上。
雪茄从詹姆斯手里掉落,火头正好落在皮鞋表面,转眼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詹姆斯慌忙跺脚,又被翻译绊得向后踉跄两步。
周围的相机接连亮起闪光。
詹姆斯看看韩铁柱,又看看越来越多的记者,最终一句话也没敢多说,转身钻进轿车。
几辆外国轿车很快驶离台阶,只留下半截燃烧的雪茄。
吉林厅里已经坐满记者。
高省长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在前排,赵振邦就在旁边,肩头的将星格外醒目。
韩铁柱刚跨进大厅,赵振邦便迎上来,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你小子行啊,还没进会场,就把关东爷们的脸面挣回来了。”
“那洋鬼子欠收拾。”
韩铁柱理了理被翻译抓出褶皱的西装前襟,视线越过主席台。
一块盖着红绸的巨大牌匾挂在那里,沉甸甸地压弯了支架。
高省长顺着他的视线指了指牌匾。
“南边已经起风了,咱们北边也得有一艘能出海撞浪的航空母舰。”
“省里和沈阳军区给你兜底,香港四大家族答应的资金,也已经全部到账。”
说完这些,高省长把麦克风推了过来。
麦克风递到面前,韩铁柱没有伸手。
他朝主席台边缘跨出半步,皮鞋踩得木地板咚的一响。
“我韩铁柱是赶山挖棒槌出身,肚子里装不下那些弯弯绕。”
台下有人还在调整录音机,他已经扯开嗓门。
“今天,我就说几句大伙能听懂的。”
“从今往后,韩记实业更名为华夏长白医药实业总集团。”
“我拿着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坐这个终身董事局主席的位置。”
大厅里只剩相机卷片和按动快门的声音。
韩铁柱撑住主席台,粗糙手掌盖住桌沿。
“长白山三十六堡的老规矩,往后就是集团的铁律。”
“谁敢往救命药材里掺假,谁敢拿老百姓的命挣钱,老子照样用透骨刀剥了他的皮。”
最后一个字落下,前排几个外国记者互相交换目光,原本举起的手也放了回去。
安静维持了几秒。
快门声随即连成一片,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苏映雪从主席台侧面走出来。
一身大红色修身职业套裙衬得腰身丰润,鞋跟落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她站到韩铁柱身边,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全英文资产核算报告。
刚刚安静下来的记者席又响起议论。
一个法国记者抢先站起来,举着录音笔问道:“苏女士,你们所谓的总集团,只是许多乡下作坊拼凑出来的企业。”
“你们凭什么认定,自己能够在国际医药市场立足?”
苏映雪翻开报告,没有急着搭理那个法国人。
纸页翻过两张,她才抬起脸。
“这位记者先生,乡下作坊值不了一百亿人民币。”
“华夏长白总集团在大连港拥有十万吨级战备保税仓,在远东和海南,也握有独家资源开采权。”
有人急着举手追问,苏映雪合上报告,将文件放到桌面中央。
“至于我们能不能站住脚,诸位不用替我们操心。”
“中国医药走向世界以后,药材卖什么价,我们说了算。”
外国记者席里响起一阵英语和法语,几支录音笔同时越过前排肩膀,朝主席台伸了过来。
韩铁柱站在旁边,咧嘴笑了。
苏映雪办事,向来让他舒坦。
剪彩的吉时到了。
工作人员将红绸送上主席台,高省长和赵振邦一左一右,各自抓住绸带的一端。
两人同时发力,覆盖牌匾的红绸顺着支架滑落。
纯金打造的大字露在灯光下。
华夏长白医药实业总集团。
刺眼的金光映满主席台,也映进台下数百台相机的镜头。
这艘代表着华夏医药最高水准的巨舰,终于在北京正式挂帆。
韩铁柱走到台阶边缘,左手挽住苏映雪。
柳翠莲穿着黑色晚礼服,从另一边贴到他身旁。
沈玉珍一袭白底碎花旗袍,被他顺势揽进右臂。
三个女人依偎在韩铁柱身边,衣料颜色交错在一起。
人民大会堂外的广场上,数万名群众同时发出欢呼,声浪越过台阶,一直涌进大厅。
韩铁柱抬眼望向广场,胸口慢慢发热。
前世那个冻在长白山里,连一碗热汤都喝不上的穷猎户,如今终于站到了这片土地的最高处。
夜色笼罩钓鱼台国宾馆。
最里面的总统套房铺着手工波斯地毯,暖气烧得足,窗玻璃蒙着薄薄一层水汽。
法国红酒的醇香混着脂粉气,在房间里散不开。
韩铁柱把西装外套扔到地板上,赤着上身坐到地毯中央。
古铜色的肌肤上留着十几道陈年伤疤,有野兽撕开的,也有山石和猎刀留下的。
这些伤疤跟了他多年,也是关东把头拿命换回来的勋章。
苏映雪已经换下职业套裙,身上是一件正红色丝绸凤袍。
她端着高脚杯跪坐在韩铁柱身侧,宽大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两截雪白丰润的手臂。
身子向旁边一靠,便贴住了男人结实的胳膊。
柳翠莲坐在另一侧,外衣早已扔到沙发上,只剩一件鲜红兜肚。
红绳勒过饱满后背,留下几道清楚的印痕。
这东北娘们到了京城,骨子里的火辣劲儿也没有收敛半分。
沈玉珍穿着月白色薄纱长裙,修长双腿盘在韩铁柱膝边。
白嫩指尖沿着男人腹部的肌肉缓慢游走,经过旧伤时,还会停下来轻轻按压两下。
“这一天折腾下来,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柳翠莲抓住韩铁柱的手掌,将脸颊贴进掌心蹭了几下。
“你还知道累?”
韩铁柱大手绕过她的腰,将人整个抄进怀里。
粗糙指腹沿着红兜肚边缘探入,掌心立刻贴住一片滚烫柔软。
柳翠莲仰起脖颈,喉咙里溢出一声娇哼,两条丰白长腿也缠上了男人后腰。
“少折腾我,找你家苏大掌柜去。”
“白天数钱的时候,咋没见你喊累?”
韩铁柱低头咬住她的红唇,含混地笑骂一句。
“长白山的热炕头,你可从来没说过这话。”
“那能一样吗?”
柳翠莲推了他一把,手掌却没有用上多少力气。
旁边的苏映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已经浮起潮润水光。
韩铁柱探出另一只手,扯开她凤袍的领口。
红绸向两侧散开,大片雪白肌肤落进昏黄灯光。
“铁柱。”
苏映雪按住他的手腕,嗓音已经发软。
“咱们现在是百亿集团了,往后的路不好走,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
“让他们盯着。”
韩铁柱仰头喝光杯里的红酒,空杯落进旁边的羊绒软垫,滚了半圈才停下。
两条手臂同时收拢,将怀里的三个女人全部圈紧。
隔着单薄衣料传来的体温,让他胸腹间那团火越烧越旺。
“百亿算个啥?”
大半个身子覆过去,苏映雪和柳翠莲一起陷进柔软地毯。
沈玉珍从后面贴住他宽阔的后背,脸颊抵在那几道交错的旧伤旁边。
“我韩铁柱这一辈子,挣下再多家业,也得有人陪着我守。”
炽热呼吸落在苏映雪耳廓,她抬起手臂,环住男人粗壮的脖颈。
“有你们陪着,老子这辈子才算没白活。”
波斯地毯很快乱成一团。
撕开的布料落在酒杯旁边,女人断断续续的喘息钻进夜色,床边那盏壁灯也跟着摇晃。
几个人从地毯翻滚到床沿,又陷进宽大的床铺。
酒香、汗水和体温混在一处,将这场长夜烧得通红。
直到后半夜,房间里才安静下来。
三声轻微的敲门声从外面传进来。
“柱子哥,醒着没有?”
韩铁柱扯过散落的凤袍,盖住苏映雪裸露的肩背。
“说事。”
“长城站刚拍回来的特级急电。”
门外安静片刻,铁蛋像是在确认手里的电文,纸张翻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南极冰盖底下,挖出了一株未知草药。”
“那东西埋了上万年,活体组织还没有死透。”
铁蛋咽了口唾沫。
“国家科考队点名请华夏总把头出山,挂帅去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