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子顺着市教育局门前的马路,一前一后,一路驰骋,约莫十分钟后,那辆载着纪雯的玛莎拉蒂拐了个弯进入了市府路。
没一会儿,车子最终驶入了青阳市政府大院。
跟在后面的老叶则在附近停了下来。
他琢磨着,能随意进入政府大院的跑车,好像不多吧?
像陌生车辆进入这些单位,必须要被检查的,而刚才那辆玛莎拉蒂进去,压根就没停留。
显然,那绿毛青年有官方的背景。
老叶在市政府旁边等了半天,纪雯并没有及时从里面出来。
相反,倒是绿毛开着那辆玛莎拉蒂从大院里出来了。
老叶举起相机,隔着挡风玻璃连拍了几张,车牌号在取景框里清清楚楚——青A·。
这种牌照,还挺秀的,看样子这小子身份不简单。
他把相机放下,看着玛莎拉蒂汇入车流,没有跟。
纪雯还没出现,他不能因小失大。
这一等,就等到天黑。
市政府大院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熄灭。
进出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门口岗亭里那个打瞌睡的保安。
老叶点了根烟,把车窗降下一道缝,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脸——胡茬冒出来了,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同一个方向而干涩发酸。
纪雯还是没从正门出来。
他掐了烟,发动车子,往陈远住的小区开。
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她可能是坐了别人的车离开的。
其实真实原因是,市政府大院后面还有个侧门,通着一条小路,他没盯到而已,纪雯是从那边离开的。
翠园小区。
老叶把车停在小区中央花园旁边,数了数楼层——十二楼,灯亮着,有人在家。
他从后座摸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机械地嚼着。
面包是昨天买的,有点干,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疼。
他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两口,把面包吞下去。
一直盯梢到晚上十点,他打着哈欠准备离开。
这么晚了,估计纪雯不会再出去了……
就在这时,十二楼的灯灭了。
老叶愣了一下,但随即一想,可能是人家睡觉休息了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打算抽完就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老叶直接傻眼!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确定,就是纪雯。
此刻,纪雯化了妆,不是白天那种淡妆,是晚上出门的妆——眼线勾得很细,唇色是深的,在楼道的灯下泛着一点暗红。
身上穿了一条黑色的紧身裙,裙摆到大腿中段,外面套了一件短款的皮草外套,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每走一步,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她手里挽着一个粉色的包包,很小,刚好能放下手机和钥匙。
老叶把相机举起来,透过长焦镜头看着她的脸。
镜头里的纪雯和白天判若两人——白天的她是那个在教育局门口等车的都市丽人,晚上的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富有节奏的扭着腰肢,让人想入非非。
她走出小区大门,在路边站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到一分钟,一辆玛莎拉蒂从街角拐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还是白天那辆。
车窗降下,染着绿毛的青年探出头,说了句话。
纪雯弯下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老叶把相机放下,发动车子,隔着两辆车的距离,跟了上去。
玛莎拉蒂开得不算快,但路线很熟,显然不是第一次走。
它绕过市中心,上了环城高架,然后往郊区方向去。老叶保持着距离,眼睛盯着那抹红色的尾灯。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一条林荫道。
路两边的树很高,路灯稀疏,光线暗下来。
老叶把远光灯关掉,只靠近光灯跟着。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栋巨大的建筑。
建筑不高,只有四层,但占地极广,外墙是深色的石材,在夜色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门口停满了车,奔驰、宝马、保时捷,还有几辆牌照很普通的奥迪A6——那种政府里常见的中规中矩的座驾。
玛莎拉蒂在门口减速,保安敬了个礼,栏杆抬起,车子开了进去。
老叶没有跟进去。
他在路边找了个空位停下,把相机和望远镜装进一个单肩包,下了车。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碧泉湾温泉会所”。
他走近了看,才发现这地方比远处看起来大得多。
主楼后面还有几栋低矮的建筑,被高大的树木和假山挡住,若隐若现。
停车场上已经没多少空位,他粗略数了数,至少停了上百辆车。
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迎宾,开叉开得很高,露出白花花的大腿。见他走近,其中一个笑着迎上来:“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老叶说,“我找人。”
“找人?”迎宾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请问您找哪位?我们可以帮您联系。”
“不用了,”老叶摆摆手,“我自己进去看看。”
他绕过迎宾,推门进去。
里面的装修极尽奢华。
大厅挑高至少十米,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满屋子金碧辉煌。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混合了檀香和花香的精油味。
大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交谈。
服务员穿梭其间,个个年轻漂亮,穿着统一的旗袍,开叉同样很高,走动的时候大腿若隐若现。
老叶站在门口,眼睛有点发直。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这种阵仗,确实是第一次见。
这地方不像普通的洗浴中心,也不像一般的夜总会,它有一种更隐蔽、更高级的味道——那种只有特定人群才能进入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纪雯和绿毛。
前台后面有一块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各种服务项目:温泉、SpA、餐饮、KtV、棋牌……价格都不便宜,最便宜的温泉门票也要688一位。
老叶正想着怎么混进去,忽然看到大厅角落有一部电梯。
电梯门是金色的,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表情冷漠。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眼睛却在留意周围。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绿毛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纪雯。纪雯的外套已经脱掉了,只穿着那条黑色的紧身裙,皮草搭在手臂上。
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是喝了酒。
绿毛男冲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下,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朝大厅另一侧走去,那里有一条走廊,通向后面的建筑。
老叶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跟上去。他不敢跟太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绿毛和纪雯走到走廊尽头,又拐了个弯,消失了。
老叶加快脚步,追上去。
拐过弯,他看到那部金色的电梯——不是刚才那部,是另一部,位置更隐蔽,门口没有服务员,只有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黑人壮汉守着。
绿毛和纪雯站在电梯门口。
绿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他把卡片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电梯门打开。
老叶躲在拐角后面,看着他们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电梯里的按钮,不是向上,而是向下。b1、b2、b3,三层地下。
门关上,指示灯显示电梯停在了b2。
老叶从拐角后面走出来,朝那部电梯走去。两个黑衣男人立刻看向他,眼神警惕。
“请问,”老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下面是什么地方?”
“先生,请出示您的黑金卡。”其中一个男人开口,中文很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
“黑金卡?”老叶愣了一下,“什么黑金卡?”
“没有黑金卡,不能进入。”另一个黑人说,上前一步,挡在电梯门前。
“我朋友刚下去,”老叶说,“我就是去找他。”
“请出示黑金卡。”第一个黑人重复道,语气没有变化,但身体姿态已经变了——微微前倾,像一头准备扑击的野兽。
老叶知道硬闯不行。他退后一步,举起双手:“好,好,我不进去。请问在哪里可以办这个黑金卡?”
“黑金卡不对外办理。”
“那怎么才能——”
“先生,请离开。”
老叶还想说什么,两个黑人已经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老叶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铁钳夹住,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放手!我自己走!”
黑人没有理会,拖着他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老叶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动——这两个人的手臂肌肉虬结,硬得像石头。
他们被拖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摆着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墙上挂着监控屏幕,显示着会所各个角落的画面。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看手机。见他们进来,他抬起头,打量了老叶一眼。
“干什么的?”
“我找人,”老叶说,“我朋友——”
“搜身。”白衬衫打断他。
两个黑人立刻动手,把老叶按在墙上,从上到下搜了一遍。
相机、手机、钱包、钥匙,全被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白衬衫拿起相机,翻了翻,看到里面的照片,脸色沉了下来。
“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