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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老弟,这次害你受牵连,被分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心里过意不去啊,特意过来看看!”
王富贵满脸赔笑,说着,他挥了挥手,开始指挥后面的小弟干活。
他们从车上搬下来了米面粮油,还有洗衣机、茶叶、被子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基本上把他的家具全都置办齐了。
不得不说,这王富贵很会来事。
但安志恒对其根本没有任何好感。
王富贵的殷勤,是建在自己有价值的基础上。
只要有利益,对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包括出卖良心,甚至是草菅人命。
这样的人,安志恒永远不可能和其成为朋友。
“别叫我老弟!我当不起!”安志恒冷着脸说道:“之前我给你说了很多次,生产务必安全,绝不能铤而走险,你偏偏不听,结果搞了个这么大的事故出来,还让我背锅,这就是兄弟?”
“冤枉啊老弟,我也不想让你担责,还去求我姐夫让他帮忙说话,但可惜无力回天……”王富贵大声的叫屈起来。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老弟你放心,眼下的局面只是暂时的,等过了这个风头,我让我姐夫再想办法让你运作一下,换个更好的位置。”
“王总还真是好大的本事,可以操控县里的人事安排!”安志恒冷笑不已,“不过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了,你有时间,还是多想想如何加强安全生产吧!”
“会的会的!”王富贵连连点头道:“我这次是真的怕了,后面我肯定会小心的,死者家属,我也做好了安抚赔偿工作,不会亏待他们的。”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安志恒脸色稍缓。
王富贵见状,就趁热打铁道:“要不,晚上咱们去泡个澡,按按摩?就当做哥哥的给你赔罪了。”
“泡澡按摩就算了,我前面被人举报,我想了许久都没有想通是谁干的,王总,你说这人是谁?该不会是你吧?”安志恒斜睨着他道。
“额……”王富贵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做这种出卖兄弟的事情?而且你被举报了,我也要遭殃,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这可说不定,谁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安志恒冷哼道。
“老弟,我发誓,真不是我干的!”王富贵信誓旦旦,满脸真诚的说道:“而且这些事都过去了,咱们要往前看,后面我肯定不会亏待老弟你的,给哥一个机会?”
安志恒看着对方的表情,缓缓问道:“你真想补偿我?!”
“当然!后面不管是钱,还是权,只要你开口,哥哥我都会帮你安排到位!”王富贵毫不犹豫的道。
“钱,我现在不敢拿,权,我被处分了,短时间内也动不了,不过我需要你帮个忙……”安志恒说道。
“什么忙,老弟你尽管说?”王富贵大喜,愿意让自己帮忙,说明两人的关系破冰了。
“具体我还没想好,等几天再告诉你吧。”安志恒摇了摇头道。
“行,我随时等你的电话,你看这些东西,要不我帮你搬进去?”王富贵指着院子里面的物资问道。
“拿走吧,否则我怕明天又要被举报了。”安志恒拒绝道。
“难能啊,这点东西,不值钱的,而且站里其他人也用得到。”王富贵极力劝道。
看着旁边赵大强等人期待的眼神,安志恒眉头微皱,道:“那就留下点生活物资吧,算是企业捐赠,我给你开个说明!但那些大件你得全部拿走!”
“也行,兄弟们,给安老弟搬到办公室和住处去!”王富贵等人开始忙碌了起来。
放好东西,王富贵就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车子远去,安志恒脸上的愤怒和冰冷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思索。
他先前的生气,并不是装的。
但他生气的理由,并不是王富贵认为的被发配,而是因为那些人命!
而且,生气才是正常的表现。
背了锅,被发配,谁不恼啊?
如果不生气,才真的有问题!
他要是对王富贵好言好语,反会被对方怀疑他图谋不轨了!
现在,他还做好与对方决裂的打算。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进一步打入对方内部,获得更多的线索和证据。
今天的表现,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另外,他盘活水库的计划,还需要利用下对方……
而王富贵离开了水库之后,就拨打了一个号码:“姐夫,我们借着给他送物资的名义,进他办公室和宿舍看了,并没有发现特殊的东西。”
听他这话,送东西和看望慰问,只是表面的,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来找什么东西。
“真是奇了怪了,他家里没有,也没带在身上,那东西到底在哪?”孙宏伟疑惑无比。
“会不会根本就不在他这里?而且他都被发配到这种鬼地方,如果真有什么把柄,早就用了吧,现在还没用,多半是没有,就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吧?”王富贵不以为然的道。
“不好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一定得慎重,回头再试探试探他。”孙宏伟说道。
“好吧。”
安志恒并不知道这些,他在四面漏风的办公室,他继续思考着如何搞钱,并把自己的思路用笔写在了稿纸上。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
夜晚的水库,冷的宛如冰窟,就算他气血旺盛,也有点扛不住,只好加大了煤炉的气孔,让炉火烧的更旺盛一些。
正在写材料,电话突然响了,是方芷柔打来的:“安志恒同志,你上任了吧?水库那边怎么样?”
“条件比较简陋,但胜在环境优美,空气清新,而且比较清静,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安志恒捡好的说。
“懂了,就是浪费时间和生命的地方。”方芷柔道。
“可不能这么说,水库管理这个岗位还是非常重要的!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安全!”安志恒摇了摇头道:“另外可以趁这个机会,沉淀沉淀,多看看书,我最近风波不断,也该好好想下以后的路了。”
“好吧,看到你没有灰心丧气,我就放心了,我这几天有点事情脱不开身,等忙完了去看你。”方芷柔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是别了,这边太过偏僻,不安全,另外,谢谢你帮我发表了那篇文章。”安志恒由衷的道谢。
“不客气,主要是你文章写的不错,我爸看了都说好,我们总编对此也很是满意,还表扬了我,要给我奖金呢,嘻嘻……”方芷柔笑嘻嘻的道。
安志恒下意识的想要问问你爸是谁,但想想又放弃了,
不该问的还是不要多问。
如果方芷柔愿意说,肯定会主动说的。
如果对方不愿意说,自己问了也没用。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么说来,我还是有点价值的,我是不是应该很骄傲?”
“那是,你安志恒同志,身上还是有很多闪光点值得挖掘的,本小姐已经决定,以后对你多多关注。”方芷柔笑着说道。
“这是我的荣幸。”
聊了几分钟,两人才挂断电话,安志恒的心里,不由得暖了几分。
出了会儿神,安志恒摇了摇头,摒除杂念,继续写材料。
直到把心中的想法,全都形成了书面报告,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安志恒才熄灯上床。
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安志恒就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听着呼呼的冷风声音,逐渐睡去……
第二天早上安志恒按时起床,绕着水库跑了一圈,回来洗漱吃饭,然后开着桑纳塔,来到了水利局。
他自然是来找局长李永利的。
他接下来的计划,肯定需要这位大局长的支持。
路过综合办的时候,安志恒被人拦住了:“哎,这位同志,你干什么的?”
“你好,我是安志恒,新上任的青龙水库管理站站长,想见下李局长。”安志恒表明了身份和来意。
“安志恒?”对方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满是不屑,“原来就是那个拿了煤矿好处,对安全问题视而不见的安局长啊?”
安志恒眼角跳了跳,但他没有恼,而是语气平静的道:“是我。”
“呵呵,等着吧,局长忙着呢。”那人冷笑一声,端着茶杯离开了。
安志恒等了一个多小时,忍不住又去办公室问了一声,结果回答是在开会。
安志恒并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起码一个水利局的局长,还不足以让他逆来顺受。
他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已经表明了态度。
“既然你们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不懂规矩了。”
安志恒心中冷笑一声,然后借着上厕所的借口,绕过了办公室的耳目,来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伸手敲了敲。
“进来。”
安志恒应声推门而进。
只见那宽大舒适的老板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肤色白皙,梳着偏分头,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
正是水利局的局长李永利。
“李局长您好,我是安志恒,昨天刚去青龙水库上任,今天过来向您汇报下工作。”安志恒说话很客气。
他喜欢先礼后兵。
“原来是安主任……”李永利是认识安志恒的。
毕竟后者之前是县长联络员,虽然级别不高,但县里的大小领导都认识,也算有些分量。
只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被发配到自己手下来了。
他夹枪带棒的说道:“不过你这主任也好,局长也罢,全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既然组织任命你为水库的站长,那你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摆正好心态,做好分内的工作,否则出了岔子,我可不会留情,明白吗?”
“局长,我明白,我一定会努力做好各项工作。”安志恒顺从的点头道。
“嗯,这就好,说吧,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李永利往后一靠,慢悠悠的喝起了茶。
“主要是水库存在不少安全隐患,急需要资金维修,另外就是站里三名同志的工资和福利都好几个月没发了,您看能不能拨点钱,让大家过个好年?”安志恒表明了来意。
“要钱?”李永利摇头道:“工资福利发放,是财政局的事情,他们不给钱,我总不能自掏腰包给你们发吧?要不你去财政局问问?”
“李局长,据我所知,大家的工资还有水库维护管理费用,都在每年的财政预算里面,会有相应的拨款,我并没有听说有哪个部门工资发不下来的情况。”安志恒语气平静的道。
“预算归预算,实际归实际,现在的情况就是没钱,你说什么都没用,回去吧。”李永利不耐烦的道。
“钱明明下来了,却没有发到管理站,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安志恒见对方如此态度,也懒得和继续虚与委蛇,他直接说道:“还有,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上的你应该比别人更清楚!那二十万,是从哪来的?全都是你的工资吗?要不我让纪委的同志过来帮你核算下?”
“怎么可能?!”李永利猛然站起身来,惊怒交加的道:“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现在我只想拿到下面人的工资,还有水库维护经费!要不你想想办法?”安志恒淡笑着问道。
“你,我……”李永利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脸色难看的道:“工资我可以想办法,但维修经费不是小数目,我也无能为力!”
“财政拨款的钱呢?”安志恒皱眉问道。
“全县大大小小的水利工程都需要钱,尤其是今年夏天旱灾严重,抗旱应急花掉了不少,现在真的没有余粮了。”李永利无奈的道。
安志恒眼神微冷,他自然知道这些都是说辞,那些钱真正去了哪里,不言而喻,多半被某些人装入自己的腰包了。
“这些混蛋,真是什么钱都敢拿!水库要是出了问题,你们全都该杀头!”
安志恒心里怒骂了一声,对李永利彻底没了好感,他淡淡的说道:“也好,回头我去财政局问问!不过我还有个事,承包水库的人,是你的姑表叔吧?”
“这个我不否认……”李永利说道:“但他承包水库和我没啥关系,走的是正规流程,手续也完备……”
安志恒打断道:“你信吗?”
“我……”李永利脸色微僵,才用力说道:“当然信啊,这就是事实嘛!”
“行吧。”安志恒没有继续追究,他不是记委的人,没法管那么多,而且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继续说道:“我看了眼承包合同,年底正好到期,现在应该还没签新的合同吧?我有个建议,那就是取消合作,然后公开招标,具体事宜由水库负责。”
“取消?这怎么能突然取消呢?他在水库投入了大量的鱼苗和精力,正要趁过年起鱼赚钱呢,现在没有几天了,你突然说取消,这不合情也不合理吧?”李永利皱眉说道。
“我们可以出钱,把他的鱼打包收购,我了解过了,他每年年底出的鱼,能卖二十万,我计划出三十万一口价买断。”安志恒说道。
“什么?你要买断?”李永利不可置信的道:“这笔钱谁个出?自费还是公费?”
“当然是局里出!”安志恒理所当然的道。
“局里出?!”李永利立马摇头道:“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局里可没有这么多钱,而且为什么要出这笔钱?”
“我不是说了吗?要和你表叔清算干净,重新招标。”安志恒道。
“不行,事情不是这么办的,一是时间太过仓促,二是你这操作,存在很多问题,上面绝不会同意!”李永利拒绝道。
“上面的支持我会去争取,钱我也自己去财政局要,你只需要说服你表叔就行了。”安志恒如此说道。
“哦?”李永利目光闪了闪,他说道:“如果你真能把钱要下来,我自然没意见,只是三十万是不是少了点?他年底出的鱼,确实是二十万,但下的鱼苗可不止这么多,他不可能把鱼捞干净……”
安志恒根本不和对方扯皮,态度坚决的道:“三十万,就这么多,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你!”李永利有些生气的道,“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三十万已经很公平了,水库的鱼,可不全都是他放的,而且他这些年省下来的承包费恐怕都有上百万了吧?你拿着公家的资源,肥了自己的腰包,这叫什么?这叫中饱私囊,这叫以权谋私,这叫……”
李永利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忙阻止道:“别说了,我去劝他!”
“这才对,那就这么说定了。”安志恒笑吟吟的道:“李局长,你要尽快哦,不然我下次过来,可能就不是自己了。”
说完,安志恒转身离开,只留下脸色阴沉的李永利。
对李永利什么想法,安志恒也懒得理会,这些蛀虫,敢伸手捞,那就要付出代价,自己没把对方送进去,已经算是不错了。
中午随便找了家饭店吃过午饭,下午他来到了财政局,要见财政局的局长。
财政局局长钱永乐是个大胖子,不过脸上一直堆着笑,宛如弥勒一般,被称为财神爷,在县里人缘极好。
听说安志恒过来,他并没有为难,爽快的接见了。
寒暄几句之后,安志恒表明了来意。
不过他要的不是三十万,而是一百万。
“什么?一百万?!”钱永乐惊呆了。
这个安志恒,刚上任第一天,就过来张嘴要一百万?!
真不知道该说初生牛犊,还是勇气可嘉了。
钱永乐哭笑不得:“财政局虽然管着钱,但这钱怎么花,怎么用,我说了不算,而且你这笔钱,属于计划外开支,得着县长签字才行。”
“行吧,那我去找县长。”安志恒无奈,只好又跑到了县政府,找陈千月要钱。
“你要一百万?!”陈千月也很是吃惊,但她并没有拒绝,也没有阴阳怪气,而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把你的打算给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