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断龙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升入穹顶。
一股裹挟着千年霉味和泥土腥气的阴风,从黑洞洞的墓道里呼啸而出。打在众人的脸上,凉透骨髓。
胡老手里的高倍放大镜没拿稳。“啪嗒”一声砸在岩石上,镜片碎成了蜘蛛网。
他张着干瘪的嘴巴,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墓门。
几台重型液压机挖半个月都弄不开的死局,就这么被几块碎石头解开了?
林野拍了拍手上的石灰。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盐水。
阴风卷过。
田曦儿躲在林野宽阔的背后。单薄的肩膀缩了一下,小手紧紧揪住他老头衫的下摆。
淡淡的蜜桃香气被阴冷的地气吹散,钻进林野的呼吸道。
林野停下脚步。
他反手一把握住田曦儿纤细的手腕。男人的掌心带着温热的干燥,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压在她的脉搏上。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
低沉的嗓音在幽暗的墓道前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田曦儿指尖一颤。
脉搏跳动的频率瞬间乱了套。她迅速抽出手,把双手背在身后。耳根处爬上一抹显眼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生动。
她咬住下唇,乖乖点点头,脚步贴近了他的后跟。
一行人打着强光手电,走进墓道。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平整光滑。几个年轻的考古队员举着声波探测仪和热成像仪,走在前面开路。
仪器屏幕上显示一片绿色,没有任何异常。
“安全。可以全速前进。”带头的博士生松了口气。
“站住。”
林野慵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踩着人字拖,走到队伍最前面。没看那些高科技仪器。
弯下腰,大掌在墙角潮湿的砖缝里刮了一下。捏起一撮暗红色的泥土。
两根修长的手指来回揉搓。林野将沾着泥的指尖凑到鼻下,轻轻嗅了两口。
泥土在指尖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水脉被逆转,阴阳风水颠倒。”
林野抽出纸巾擦手,连眼皮都没抬。
“左边第三排青石板,底下连着流沙坑。墙壁里藏着七星毒箭。”
那个博士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毫无反应的高精尖探测仪,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气。
“林先生,声波仪显示下方是实心岩层。您是不是看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脚尖落向第三排青石板。
林野眼底冷光一闪。
大长腿猛地迈出。他一把揪住博士生的后领,手臂肌肉贲起,硬生生将一个一百四十斤的成年男人往后掼飞出去。
“咔哒。”
一声微弱的机括弹动声在墓道里炸响。
博士生脚尖刚碰到的那块青石板,瞬间像翻板门一样向下翻转。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沙海。沙子像水流一样快速旋转,形成一个死亡漩涡。
“嗖嗖嗖!”
两侧平整的石壁上,突然露出三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三根生满绿锈的青铜箭矢撕裂空气,贴着博士生的头皮飞过,狠狠钉在对面的墙上。箭尾还在高频震颤。
全场死寂。
只剩下毒箭尾部发出的嗡鸣声。
博士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裤裆洇出一滩可疑的水迹。
胡老双腿发软,顺着墓道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几根毒箭,大口大口地倒气。
“闻土识机括……望气断风水。”
胡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是什么样的眼力!超声波都扫不出来的流沙层,他闻一下土就知道了?!”
直播间里的画面,把这一幕清清楚楚地传给了几千万观众。
弹幕池停顿了两秒,随后迎来了毁灭性的数据爆发。
【牛顿和爱迪生在棺材里抱头痛哭,科学败给了玄学!】
【这哪是来录综艺的,这是带着满级大号屠新手村来了!】
【前排提示,暗网几个出了名的盗墓大V账号刚才上线了!】
几条带着黑色骷髅头认证的弹幕,用全大写的红色字体,疯狂霸屏。
那是真实存在于地下世界的“摸金校尉”和“搬山道人”。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手札里记载过!仅凭嗅觉断定流沙和机关,这是传说中发丘天官的失传绝技!】
【祖师爷在上!受徒孙一拜!求祖师爷开班收徒!】
墓道里。
林野跨过那个翻开的流沙坑。步伐闲庭信步,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发诡异。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座盘旋向上的白玉阶梯。
手电光打过去,阶梯层层叠叠,互相交错。人在上面走,视觉会产生严重的错乱感,仿佛永远在原地打转,永远走不到尽头。
考古队员们刚踩上两级台阶,就开始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
“彭罗斯阶梯?”一个队员捂着额头,摇摇晃晃。
“悬魂梯罢了。”
林野关掉手电筒。墓道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光影折射配合奇门遁甲的障眼法。睁着眼,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他在黑暗中背着手。闭上眼睛,耳朵微动,听着墓室深处气流的回响。
脚步平稳地踏上阶梯。
“左进三步,踩离位。”
“右退一步,落坎宫。”
“别回头。跟着我的落脚点。”
黑暗中,只有林野沉稳的口令声,和一串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田曦儿紧紧拽着林野的衣角。她闭着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薄荷味。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他踩过的地方。
十分钟后。
一扇巨大的青铜门挡在众人面前。
悬魂梯,破了。
整个地下世界的摸金圈彻底陷入了癫狂。无数盗墓贼在屏幕前砸了手里的洛阳铲,对着直播画面倒头就拜。这等神乎其技的风水造诣,足够他们学上十辈子。
林野双手按在青铜门上,用力一推。
“轰隆——”
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主墓室的真容,彻底暴露在几把强光手电的照射下。
金碧辉煌。满地都是散落的珍珠玛瑙和青铜器皿。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在那些价值连城的陪葬品上停留。
视线全被墓室正中央的景象死死吸住。
大殿中央,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九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黑铁锁链,从墓室四角的墙壁里延伸出来。在深坑的正上方,悬吊着一口巨大无比的金丝楠木棺椁。
悬棺周身刻满诡异的图腾。
而在这口悬棺的正上方穹顶上。
密密麻麻的青铜机弩,排列成一朵盛开的巨大莲花形状。每一根弩箭的箭头,都闪烁着见血封喉的幽蓝毒光。成百上千根毒箭,死死锁定着悬棺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胡老的手电光打到那朵死亡莲花上。
他眼底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化作一片死灰。
“当啷。”
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纸页散落。
胡老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天女散花绝命阵……”
胡老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口金丝楠木悬棺。
“这是无解的死局机关。一旦靠近棺椁三米之内,重量感应触发,万箭齐发。”
他垂下双臂。
“进不去了。谁靠近,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