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去成都的票……数据全爆了！”
老张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劈了叉，胖乎乎的手指哆嗦着指向占据了整面墙的大屏幕。
总监手里的保温杯猛地一歪。
滚烫的枸杞水直接泼在锃亮的真皮皮鞋上，他连脚都没往回缩一下。
大屏幕中央，代表订单量的那条红线直冲云霄，直接捅破了网格线的最高上限坐标。
飞往成都的所有航班，不论头等舱还是经济舱，全部挂上了灰色的“售罄”标签。
高铁商务座到二等座，一张不剩。
就连从东北漠河发往成都的绿皮慢车，连个站在厕所门口的无座票都没给留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春运提前半年来了？”总监大口喘着气，双手撑在大理石桌面上，眼珠子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老张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后台的用户搜索词条和退改签留言板块。
密密麻麻的留言，全是同一个句式，带着能掀翻屏幕的怨气。
“去成都！抓那个戴桃花头盔的外卖员！”
“老子要听下半首歌！爬也要爬到玉林路去！”
“这歌听得我心口疼，必须去现场找找感觉，今天就算董事长拦着我也要请假！”
总监一屁股瘫坐在老板椅上。
一个送外卖的，戴着个破头盔，随便哼了半首歌。
就这，直接把全国的交通客运系统干瘫痪了？这事要是写进年终汇报里，总部老板绝对会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画面一转。
成都某外卖站点。
站长王大锤正死死揪着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头发，看着系统后台直冒冷汗。
接单系统的提示音响得像机枪扫射，根本停不下来。
他拿起水杯刚想喝口水压压惊，一口茶水全喷在了键盘上。
“来人啊！赶紧再调二十个骑手过来！今天这单子怎么跟雪崩一样往下砸！”王大锤扯着嗓子在站点里吼。
更要命的是那些顾客留在订单上的备注。
“指定要戴桃花头盔的小哥送餐，送到后唱两句《成都》，打赏五百！”
“买一瓶矿泉水送到玉林路，只要那个唱歌的外卖员接单，不用找零！”
王大锤看着这些离谱的备注，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吱呀——”玻璃门被推开。
苏凡大步走了进来。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上还带着街头的灰尘。
脑袋上那顶画着粉色桃花的安全帽，在白炽灯下闪闪发亮。
“大锤哥，别嚎了，给我再派十个单。挑顺路的。”苏凡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王大锤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在苏凡头顶那朵骚气的桃花上。
“凡子，你今天这桃花运怕是有点邪门啊。”王大锤指着电脑屏幕，声音都在发抖，“外面这阵仗，你就不怕出去被那些女粉丝生吞活剥了？”
苏凡翻了个白眼，把几张跑完的单子拍在桌上。
“旺个屁，超时一分钟扣的是老子的血汗钱。昨天帮人救场耽误了几个单，今天必须把超时费赚回来。赶紧派单。”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搞钱。网上的热度再高，也不能当饭吃。
苏凡一把抓起新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外卖单，跨上他那辆战损版雅迪电动车，一拧油门冲进了街道。
十分钟后，苏凡意识到了不对劲。
原本宽阔的主干道上，今天堵得像个沙丁鱼罐头。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
最离谱的是人行道。
到处都是拖着五颜六色行李箱的年轻女孩。
成百上千个行李箱的滚轮在柏油路面上碾压，发出连成一片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补光灯、自拍杆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一个化着浓妆的女网红举着稳定器，对着屏幕大喊大叫。
“家人们点点关注！我现在已经落地成都！今晚就算把这座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帮大家把那半首歌找到！”
女网红一转身，镜头正好对准了骑着电动车在人群缝隙里缓慢挪动的苏凡。
网红的目光瞬间被那顶粉色桃花头盔锁死。
她举着镜头的手猛地一抖，昂贵的自拍杆直接砸在了苏凡的电动车后视镜上。
“桃花侠！”女网红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这一嗓子，直接让周围十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女孩齐刷刷转过头。
上百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苏凡身上。
苏凡按了两下喇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前面的黄焖鸡米饭快凉了，别挡道。”
一个穿着JK制服、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硬生生挤出人群。
她手里拖着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胸口剧烈起伏着。
女孩的目光扫过苏凡明黄色的马甲，接着定格在他冷白色的下颌线和那双透着慵懒的眼睛上。
女孩呼吸一滞。
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重重砸在小牛皮鞋的脚背上，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外卖小哥哥……”女孩声音打着颤，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她上前一步，直接张开双臂挡在了雅迪电动车前面。
一阵高档香水的味道直扑苏凡的面门。
“小哥哥，你这顶头盔好特别啊。你有没有见过视频里那个唱歌的神仙小哥？你是他的同事对不对？”女孩紧紧捏着裙角，脸颊泛起两团火烧云。
苏凡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车把手上的手机倒计时。
还有十五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前面那个路口。
“不知道，没见过。前面左拐直走。麻烦让个道，我赶时间送饭。”
女孩却没动。
她直勾勾地盯着苏凡那双冷淡的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这不耐烦的语气，这漫不经心的眼神，配上这身粗糙的黄马甲，竟然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反差吸引力。
女孩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伸手去抓苏凡的车把手。
“小哥哥，加个微信好不好？我大老远从魔都飞过来的，找不到他，认识你也不错呀。”
周围的女生见状，全都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小哥你也是送外卖的，带我们去玉林路吧！路费我扫你一千！”
“小哥你摘下口罩让我看看呗，我觉得你的眼睛跟视频里那个桃花侠一模一样！”
苏凡眼角狂跳。
现在的女游客都这么生猛的吗？当街拦车查户口？
“抱歉，公司规定骑手工作期间严禁私自搭客。再拦我直接报警了啊。”
苏凡猛地一扭车头。
雅迪电动车发出一声轰鸣，擦着女孩的行李箱边缘，从人群的缝隙里精准地窜了出去。
留着那个JK女孩站在原地。
她望着那件渐行渐远的黄马甲，把手机翻了个面死死扣在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背影……这脾气……”女孩红着眼眶喃喃自语，“一个送外卖的，怎么这桃花运比明星还撩人啊！”
苏凡压根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又惹了一大笔桃花债。
他在人海中左冲右突，满头大汗。
今天这街上不仅女孩多，连各大路口的交警都多了一倍不止。
交警大哥站在马路中央，制服全湿透了，正拿着大喇叭嘶吼，嗓子都劈了。
“别挤了！前面的同志往后退！玉林路方向已经全线限流！所有社会车辆立刻绕行！”
苏凡捏住刹车，停在红绿灯前，听着交警喇叭里的喊话，烦躁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搞什么鬼？好端端的玉林路怎么就限流了？
那我的黄焖鸡米饭怎么送进去？这单要是黄了，今天的晚饭钱都没了！
正纳闷着，黄马甲兜里的手机猛地狂震起来。
来电显示是发小方程。
苏凡按下接听键，刚想开口吐槽今天这见鬼的交通状况。
电话那头立刻传出方程杀猪般的嚎叫声，背景音里全是震耳欲聋的人声和桌椅碰撞的动静。
“凡子！你快来救命啊！”方程带着浓浓的哭腔，声音完全变了调。
苏凡一愣，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高利贷上门砸场子了？”
“比高利贷砸场子还恐怖一万倍！”方程在电话里声嘶力竭。
“我的店……不，整条街都要被挤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