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大口喘着粗气,厚底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非但不撒手,两只手反而死死攥住了苏凡的胳膊。
“苏先生!我可算逮到你了!”老者声音洪亮,震得路边干枯的树枝簌簌直响。
大院门口的两个武警卫兵吓出一身冷汗。
两人赶紧跑过来,伸手想去掰老者的胳膊。
“陆老!您慢点!这黄马甲上全是油污,当心弄脏了您的高定大衣!”卫兵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文化大院的主楼里,又呼啦啦跑出来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
全都是在国家电视台上经常露脸的文坛泰斗。随便一幅字画拿出去,都能在拍卖行拍出七位数的天价。
“老陆!你拉着个送外卖的干什么!成何体统!”一个拄着紫檀木拐杖的胖老头气喘吁吁地大喊。
陆游明一把推开卫兵的手。
他指着苏凡头顶那朵粉色桃花,唾沫星子横飞。
“什么送外卖的!你们全瞎了眼!这就是写出《消愁》和《成都》的那个桃花神尊!”
这话一出,大院门口瞬间陷入死寂。
胖老头手一哆嗦,紫檀木拐杖“吧嗒”一声掉在石板路上。
几个文坛泰斗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们齐刷刷地围了上来,像看什么稀世国宝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坐在破电瓶车上的苏凡。
“你就是那个写出‘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的苏凡?”
胖老头连拐杖都顾不上捡,双手激动地直搓大腿。
“这八杯酒的苍凉意境,李太白要是活过来,看了都得把笔折了!”
陆游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满面红光。
“还有那首《本草纲目》!把华夏中药名完美填进五声音阶,这份逆天的文学底蕴,杜甫看了也得连竖大拇指!”
几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围着一辆破雅迪,吵得面红耳赤。
苏凡被这群老头围在中间,满脸无奈地掏了掏耳朵。
他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电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各位大爷,你们办诗词鉴赏会能换个地方开不?”
苏凡拿指关节敲了敲电瓶车的仪表盘。
“我这二手电池老化严重,天气冷掉电快。你们再围着我,等会儿这车没电了,你们负责帮我推回出租屋啊?”
陆游明愣了一下,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换上了一副庄重肃穆的神色。
“苏先生,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川省作协主席,陆游明。”
他伸出双手,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代表川省作协,正式邀请您加入我们。只要您点头,作协副主席的位子,立马给您腾出来!”
静。
林荫道上连冬风都停滞了。
两个站岗的卫兵下巴直接砸在了胸口上,眼底全是被雷劈了的错愕。
作协副主席?!
那可是省厅级的文化泰斗才能坐上的铁交椅!哪个不是熬了四五十年、出版了几千万字的名着,才勉强摸到这个门槛?
现在,陆老居然要把这个位子,拱手白送给一个二十出头、每天在街头狂奔的外卖员!
几个文坛泰斗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论词作的民间传唱度和文化深度,苏凡目前的成就,确实够资格坐这把交椅。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苏凡那张冷峻的脸。
在他们看来,这个底层打工人听到这种一步登天的殊荣,绝对会当场激动得哭出声来,磕头拜谢。
谁知。
苏凡连手都没从车把上拿下来。
他把黄马甲的拉链往上拉到顶,挡住往脖子里灌的冷风。
“副主席?这活儿一个月开几千块钱底薪?交五险一金不?跑外勤报销油费吗?”
苏凡抛出灵魂三连问。
陆游明脸上的庄重瞬间僵住。
他张大嘴巴,厚底老花镜后面的双眼充满了怀疑人生的光芒。
“这……这是华夏文坛最高荣誉的象征!大家都是为了追求艺术的巅峰,谁会在乎那几千块钱的死工资!”
“不发工资你跟我扯个球。”苏凡翻了个大大的死鱼眼。
“这副主席我不干。我在外卖站有五星骑手的保底,每个月稳拿三千块呢。让让,我得去送下一单麻辣烫了。”
苏凡一脚踢开电瓶车的大撑,作势就要拧油门。
胖老头急眼了,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雅迪的后视镜。
“苏小友!你不能暴殄天物啊!”
胖老头眼眶通红,声音打着颤。
“你那些惊世骇俗的歌词,到底是怎么构思出来的?是查阅了多少古籍善本?闭关了多少个日夜才憋出来的绝句?”
几个文坛泰斗全竖起了耳朵。
他们像渴望知识的小学生一样,眼巴巴地望着苏凡,等待着大神传授创作秘籍。
苏凡把手搭在车把上,叹了一口长气。
“查个屁的古籍。我天天起早贪黑送外卖,哪有闲功夫去闭关。”
他指了指胡同口那个亮着红灯的十字路口。
“写那些词,纯粹就是过路口的时候碰上红绿灯。红灯时间太长,干等着无聊瞎编押韵玩儿的。”
“哐当。”
胖老头手一松,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花坛边缘。
陆游明一口气没倒上来,捂着胸口猛烈咳嗽。
几个老头三观碎了一地,在寒风中彻底凌乱。
等红绿灯瞎编的?!
他们这群文坛泰斗,为了憋出一首像样的七言绝句,揪掉了一半的头发,在书房里熬得双眼通红!
人家坐在破电瓶车上,等个六十秒的红灯,就随手写出了碾压李白杜甫的神级作品?!
这是降维打击!这是把他们这群文化人的尊严扔在地上疯狂踩踏!
“老天爷不公啊!”胖老头拍着大腿,欲哭无泪。
陆游明死死咬着牙,眼底的狂热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种百年难遇的鬼才,要是放跑了,他陆游明就是川省文化界的千古罪人!
“苏老弟!”陆游明连称呼都改了。
他冲上前,干脆一把抱住了雅迪电瓶车的前车筐。
“只要你来当副主席!我把大院里那套带院子的独栋别墅分给你!给你配专车!配生活秘书!”
陆游明为了留人,连老脸都不要了,彻底豁出去了。
苏凡眼角狂跳。
这老头怎么跟个牛皮糖一样,沾上就甩不掉?
“你赶紧起开!我这电瓶车没买第三者责任险,刮了蹭了我可赔不起!”
苏凡按了两下喇叭,满脸不耐烦。
就在陆游明还要死缠烂打,准备把大院的钥匙直接强塞进苏凡兜里的时候。
“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僵局。
苏凡不耐烦地掏出那个屏幕碎角的破手机,准备按掉。
就在他看清屏幕的瞬间。
苏凡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市井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猛地泛白。
就在陆游明还要死缠烂打时,苏凡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闪烁着一个他两辈子都无法忽视的名字——孤儿院的老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