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

喜欢西塔琴的千寻

首页 >>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 >>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洛公子 俗人回档 默读 桃源绝世医神 附加遗产 重生之豪宠娇妻 功夫皇帝艳福星 郁总今天追妻成功了吗 空降迦勒底随后成为所长这件事 牧神记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 喜欢西塔琴的千寻 -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全文阅读 -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txt下载 -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最新章节 - 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说

第13章 家长会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周三下午三点,陈默收到一条短信。

不是微信,是手机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开头写着“尊敬的陈宇家长”。后面的字他看了三遍——“您好!我是陈宇的班主任顾佳。本周五下午四点将在学校召开高二年级家长会,地点在实验楼三楼多功能厅。会议内容涉及分科意向确认及近期学生学习情况通报,请您务必准时参加。收到请回复。”

务必准时参加。收到请回复。这几个字用的是最标准的家校通模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陈默还是盯着“务必”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上一次收到这种短信是什么时候?大概是陈宇初二下学期。那时候他参加过一次家长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板凳上,膝盖顶着课桌的抽屉底板,听了两个小时关于中考政策的宣讲。散会后他想找班主任问问陈宇的情况,班主任被七八个家长围在中间,他站在外围等了二十分钟,最后走了。后来家长会都是周敏去的。离婚之后更不用说了——周敏负责学校的事,他负责每个月转账。

他打了两个字:“收到。”然后忽然想起来,这种短信一般要求回复“学生姓名+家长姓名+收到”。他删掉重打:“陈宇家长陈默收到。准时参加。”发送。短信咻的一声飞走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没改完的方案。光标在“第三季度投放建议”后面一闪一闪。他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方案上,但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了——家长会。分科意向确认。陈宇上次说过想学工业设计,美术类。周敏对此的态度他太清楚了:美术类没前途,必须选理科。母子俩为这事吵了不止一次,每次都以陈宇摔门回房间结束。现在家长会上要“确认”分科意向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学校需要家长明确表态。意味着周敏会在那张表上填“理科”,而陈宇会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周敏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是上周,她发b超照片那次。他打字:“周五家长会你收到通知了吗?”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分科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等了两分钟。周敏没回。大概在上课。她教初中英语,下午一般有两节课。陈默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改了不到三行,手机震了。周敏的回复只有两行字:

“收到了。我周五下午有教研活动,去不了。你去吧。”

然后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

“分科的事不要当着老师的面跟我吵。回来再说。”

陈默看着“回来再说”这四个字。周敏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回来”。他们已经离婚三年了,在法律上不存在“回来”这个说法。但每次涉及陈宇的事,周敏还是会用这个词。回来再说。回来商量。回来一起想办法。好像他们还在同一个屋檐下,只是恰好不在同一个房间。他不知道这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也许在周敏心里,陈宇的事永远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管他们还是不是夫妻。

他回了一个字:“好。”

周五下午三点半,陈默提前半小时离开公司。临走的时候林锐正好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稿,看到他背起包,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那个表情的意思很明确——这么早走?陈默说:“家长会。”林锐的表情立刻换了,从“质疑”切换到“理解”只用了零点几秒。“去吧去吧,”他说,语气里有了一种同事之间不常有的温度,“我女儿幼儿园也老开家长会。每次都是我老婆去,我一次都没去过。”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对自己说,“其实应该去一次的。”

陈默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地铁上他一直在想林锐那句话。林锐三十五岁,有个上幼儿园的女儿,海归,精英,说话夹英文单词,手指在空气中做“刷”的动作。但他说“其实应该去一次的”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种遗憾是真的。陈默忽然觉得,也许林锐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坚不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应该去一次”——有人是女儿幼儿园的家长会,有人是儿子的高二分科,有人是父亲墓前的松涛。你永远不知道另一个人心里藏着什么。

学校在城东,是一所老牌重点中学,陈默毕业那年它刚评上省重点。校门口的梧桐树比他记忆中还粗了一圈,树皮剥落的地方露出了浅灰色的新皮。校门换了新的,电动伸缩门,门卫室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他在登记簿上写下“陈默”两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他和这所学校的关系只剩下“家长”这个身份了。不是校友,不是曾经的毕业生,只是一个高二男生的父亲。

实验楼三楼多功能厅。他顺着指示牌找到位置,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穿西装的,有穿运动服的,有拎着名牌包的,有骑着电动车刚到的。所有家长在家长会上都长着同一张脸——那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关心、但又不太确定关心什么的脸。陈默没有看到认识的人。他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

四点整,班主任顾佳走上讲台。她大概三十岁,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一件藏蓝色的针织开衫。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那种不需要用力就能让整个教室都听清楚的声音。她先通报了高二年级的整体情况——上学期期末成绩、这学期的教学安排、高考改革的最新政策。然后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标题是“高二(3)班分科意向统计(初稿)”。

陈默坐直了身体。

表格是按学号排列的,每个学生的名字后面跟着一栏“当前意向”,有的是“理科”,有的是“文科”,有的是“美术类”,有的是“待确认”。他一行一行往下看,在第十七个名字那里停下了。陈宇。后面跟着的字是——“美术类(待家长确认)”。

“目前咱们班有四十二名同学,已经有三十八名提交了初步意向。”顾佳推了推眼镜,“还有四位同学的选择需要家长进一步确认。我在这里不点名,但希望相关家长会后能跟我沟通一下。分科不是小事,关系到孩子未来两年半的学习方向和高考志愿填报。学校尊重学生的个人意愿,但也需要家长知情并签字确认。”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整个教室。陈默觉得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那么零点几秒。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接下来的内容是各科老师轮流讲话。数学老师说高二的解析几何是分水岭,英语老师说阅读理解要加强词汇量,语文老师说作文要避免套路化。陈默每个字都听了,但每个字都没有真正进入脑子里。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张表格上。美术类(待家长确认)。“待家长确认”的意思是——陈宇已经做了选择,但周敏没有签字。也就是说,陈宇选了美术类,周敏不同意。

他想起上周日陈宇说“想学工业设计”时的表情。不是那种冲动的、一拍脑门的热血,是经过思考的、已经打定了主意的平静。那双在取景框后面寻找构图的年轻眼睛,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但周敏还没有看到。或者说她看到了,但不愿意承认。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家长们陆续站起来,有的去找班主任单独沟通,有的匆匆往外走。陈默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朝顾佳走过去。

“顾老师您好,我是陈宇的爸爸。”

顾佳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我正等你”的神情。“陈宇爸爸您好。谢谢您今天能来。”她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看了一眼,“陈宇这学期的情况,我想跟您单独聊聊。”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比陈默工位上那盆长得好多了,叶片肥厚油亮,藤蔓顺着花盆往下垂了大半米。

“陈宇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顾佳开门见山,“他的美术功底很扎实,美术老师对他的评价很高。上次市里的比赛,他的作品被选送参加省赛了。我相信他跟您提过。”

陈默点了点头。

“但是,”顾佳顿了一下,“他最近的状态有点问题。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作业完成度下降,尤其是理科。数学老师跟我反映过两次——他上课的时候在课本上画速写,被老师抓到过一次。画得确实好,但那节课是函数。”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职业性的担忧,“我找他谈过一次。他说他想学工业设计。我说这个目标很好,但工业设计需要考数学。他说他知道,但就是学不进去。”

陈默想起上周日,陈宇说他“想学工业设计”的时候,眼睛里那种笃定的光。和他拨动快门转盘时那种专注如出一辙。那个孩子在找到热爱的东西时,会全身心地钻进去。但面对他不感兴趣的东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课本推到一边,在上面画出另一个世界。

“我跟您说这些不是要您批评他。”顾佳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我是想请您关注一下他的状态。高二这一年很关键,我不希望一个有天分的孩子因为某一科的短板而错失机会。”

“我知道。”陈默说。

“还有就是分科的事。”顾佳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陈宇的意向非常明确——美术类。但是上周我联系了陈宇妈妈,她的意见是理科。学校这边的政策是,分科需要家长双方一致同意并签字。目前我们还没有收到签字确认表。如果一直拖着不签,学校会默认按照理科分班。”

“什么时候截止?”

“下周五。”

还有九天。陈默在心里记下这个日期,然后对顾佳说:“我会跟陈宇妈妈沟通的。谢谢您,顾老师。”

顾佳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头来。“陈宇爸爸,还有一件事。”

“您说。”

“上周美术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题目是‘家人’。陈宇画了一幅画——一个背影。老师说,那个背影的姿势好像在拍照。”她看着陈默,“画得很好。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陈默站在走廊里,窗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藤蔓的影子在地砖上画着圈。他说了声谢谢。顾佳点了点头,走了。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学生们已经放学了,校门口只有几个晚走的走读生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他想起自己高中时也是这样——放学后和赵胖子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两瓶汽水,站在梧桐树下喝完再回家。那时候父亲还在,母亲还在用那件蓝毛衣的袖口擦灶台。那时候他没有相机。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他拿起手机,给周敏发了一条消息。

“家长会开完了。分科的事需要家长双方签字,下周五截止。”

这次周敏回得很快。

“周六见面说。你来家里。”

家里。陈默看着这个词。周敏说的“家里”是他们以前住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三室一厅。离婚的时候房子归了周敏,他搬出去租了那间出租屋。陈宇跟着周敏住。对他来说,那个地方现在是“周敏家”或者“陈宇家”,但周敏说的永远是“家里”。他不知道这是无心的习惯,还是某种有意的坚持。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想起顾佳说的那幅画。一个背影。好像在拍照。他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在站台上停下来,拿出手机给陈宇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家长会。顾老师说你有幅画得了奖。什么画?”

发出去。已读。等了整整一站路,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她说你画了一个背影。”

等了大概两分钟。回复来了,只有三个字。

“画你的。”

陈默站在地铁站台上,手里握着手机。风从隧道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列车进站了,车灯照亮了整个站台。他走上车,站在最末一节车厢靠门的位置,和每天早上一样。车窗玻璃映着他的脸——和每天早上一样。但今天玻璃里那个人的脸上,多了一种不太熟练的、正在努力理解的表情。

儿子画了一幅画。题目是“家人”。画的是一个拍照的背影。画的是他。

他想起铁盒子里的那些铅笔画。父亲画了二十年的儿子——五岁的在玩弹珠,七岁的在骑自行车,九岁的写作业写到睡着,十五岁的第一次摸相机。现在他的儿子,在同样的年纪,也拿起了画笔。画的第一个人,是父亲。

有些东西在血液里是不会断的。它们会沉睡,会走神,会在课本上画速写被抓到,但它们不会消失。它们会从一个沉默的父亲传给另一个沉默的父亲,从一个偷偷画画的少年传给另一个偷偷画画的少年。

到站的时候,他走出车厢,刷卡出站。路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正在摆新到的橘子,金黄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他买了一袋。

“今天不买菠萝?”老板问。

“今天橘子好。”

“这橘子甜。给家里带的?”

“给儿子。”他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不是“给陈宇”,是“给儿子”。好像经过了今天的家长会、那幅画、那个背影之后,“儿子”这个词忽然变得具体了。不是一个称呼,不是一个每个月转账的对象,不是一个在微信上回“哦”和“随便”的青春期男孩。是一个人。一个有梦想、有天分、会偷偷画父亲背影的人。

到家之后,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橘子旁边。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赵胖子的对话框。

“周六有事。酒改天。”

赵胖子秒回:“什么事?”

“去周敏家。谈陈宇分科的事。”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阵,最后只发过来两个字。

“加油。”

陈默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赵胖子用了“加油”,不是“好好谈”,不是“别吵架”。他太了解陈默了——和前妻面对面坐下来谈孩子的未来,对陈默来说比跟客户提案难一百倍。因为跟客户提案不用暴露自己。跟周敏谈陈宇,他得把心里话一句一句往外掏,像一个从来没有学过说话的人忽然要参加辩论赛。

他把手机放下,去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想周六该怎么开口。周敏会坐在沙发上,把茶杯端在手里,用那种“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的语气说:美术类以后能干什么?找工作怎么办?工业设计听着好听,多少人毕业就转行了。他得提前想好怎么回应。但他发现自己想的不是回应的策略,而是一个画面——陈宇把相机举到眼前的那一下,身子往左偏了半寸,蹲下去一点点,把父亲放在画面右边三分之一的位置。那个动作不是学的,是本能。

他关了水,用毛巾擦干身体。镜子上的雾气慢慢散去,他的脸重新浮现出来。四十四岁,鬓角泛白,眼袋还在。但他看自己的方式已经不一样了。

周六早上。他去周敏家。

老小区,三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摸着扶手上楼。每层楼的转弯处都有一个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在落了灰的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上堆。三楼右手边,门牌号还是原来那个。门上的春联是今年过年他买的,红底金字,写着“岁岁平安”。他当时把春联交给陈宇带回来,自己没贴。后来陈宇说“爸买的春联我贴上了”,他回了“好的”。

他敲门。门开了。周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装,深蓝色,袖口有白色的滚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大概六七个月的样子。她看起来比上次在学校门口见的时候更圆润一些,脸色也好。新家庭的生活大概对她不错。她看到他,表情说不上热络,但也没有敌意,就是那种“来谈正事”的中性。

“来了。”

“嗯。”

他换了拖鞋。鞋柜上还是原来那个鞋柜,但他的拖鞋不在了。现在他穿的是客用的那双,浅蓝色,鞋底是新的,大概是周敏或者她现在的丈夫准备的。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动了一下,但很轻,像一扇门在风中微微晃了晃,很快就稳住了。

客厅的陈设和他在的时候差不多。沙发还是原来那个,弹簧还是塌的,坐上去会陷下去一个坑。茶几上放着一杯白开水和一盘切好的水果。电视开着,静音,画面里在播早间新闻。陈宇不在客厅。周敏说他在房间里,还没起。

陈默在沙发一侧坐下来。那是他以前习惯坐的位置,靠近阳台,可以看到窗外的晾衣架。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有周敏的孕妇装、陈宇的校服、几件婴儿的小衣服。那些小衣服很小很小,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移开目光。

周敏在对面坐下来。她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两人之间隔着一盘水果,苹果切成了兔子的形状,是陈宇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切法。周敏到现在还记得。

“家长会上老师怎么说?”周敏先开了口。

“分科截止下周五。陈宇的意向是美术类。老师说他美术底子很好,之前比赛的作品被选送省赛了。但是理科有短板,数学老师反映他上课画速写。”

“画速写。我就知道。”周敏的语气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他从小到大都这样——喜欢的东西就拼命钻,不喜欢的东西就扔一边。这哪行?美术类能当饭吃吗?我查过了,工业设计是交叉学科,招生的时候很多学校放在工科下面,考的是理科。他现在物理化学都不想学,以后拿什么考?”

陈默没有接话。他在等周敏说完。他知道周敏的脾气——先让她把所有的忧虑都倒出来,不倒干净她不会听你说。

“我不是不支持他学美术。”周敏的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但美术可以是爱好。你没看那些学纯艺毕业的,多少人在培训机构里教小孩,工作不稳定,收入也不稳定。陈宇是个男孩子,以后要养家糊口的。爱好不能当饭吃。”

“他说不是纯艺。”陈默终于开口,“是工业设计。做产品。”

“那也要考数学。他现在数学什么水平你不知道?上次月考刚及格。这还是我给他报了补习班的结果。让他去学理科专业,他能跟上吗?”

“那你让他学什么?”

“理科。”周敏的语气很坚决,“理科路宽。先考上好大学,以后想学什么再说。大学又不是不能转专业。现在高二就把他限定在美术类,万一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几秒。窗外的晾衣架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他说:“如果他以后后悔,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我们现在替他选,后悔的是我们。”

周敏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意外。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遇到分歧,他会沉默,然后说“你定吧”,然后走开。今天他没有沉默。他在说话。虽然声音不高,虽然语速不快,但他在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周敏说。

“我知道。”

“是什么变了?”

陈默想了想。他想起老周的退休宴,想起李师傅说“相机不是放坏的,是用坏的”,想起那卷胶卷冲出来的时候,那些黑白底片上每一张都在告诉他——你看到了什么,你选择了什么。最后,他想起陈宇把相机举到眼前,把自己放在画面右边三分之一位置的那个动作。

“我最近在拍照。”他说,“陈宇也拍了一张。”

周敏不知道这件事。她看着陈默,等他说下去。

“上周日他回来吃饭。我把修好的相机放在桌上。他拿起来,给我拍了一张。拍之前他往左边挪了半步,蹲下去一点点。没有人教他。他知道怎么把人放在画面最好看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

“那不是爱好。那是天分。”

周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没有反驳。

“我不是说你一定要同意美术类。但你应该看看他拍的和我拍的,那些照片还压在暗盒里。你看到他拍的那张就会知道,他想要的不是逃避理科,是他找到了真正想做的。”

“你支持他?”周敏问。

“我支持。”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以前我说什么你都随便。现在忽然有立场了。”

“以前是我错了。”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陈默自己也有些意外。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结巴。以前是我错了。不是“你说的对”,不是“算了”。是“我错了”。这句话他想说很久了。从离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张不开嘴的时候,他就欠周敏这句话。现在他说出来了,不是因为分科,是因为他知道——他在所有需要表达的关口都选择了沉默,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他没有选,所以别人替他选了。现在他要选。

周敏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声。

“我有个条件。”周敏终于开口,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美术类可以,但数学必须补上来。我会跟他说——如果这学期期末数学达不到年级平均分,下学期分科的事重新考虑。”

“合理。”陈默说。

“你去跟他说。我说的话他不一定听,你说话他现在可能会听。”周敏的语气里有一种疲惫的认输,“你是他爸。”

这四个字让陈默心头一热。不是因为他从周敏那里拿到了某种授权,而是因为周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说“你是他爸”的意思是——你也是他爸,你怎么什么都不管。今天她说“你是他爸”的意思是——你是他爸,你说的话他可能会听。同一句话,两种完全不同的意思。他的改变,周敏看到了。

从周敏家出来的时候,陈宇的房间门还是关着的。陈默站在门口,对着那扇关着的门说了一句“爸走了”。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嗯”。不是冷漠,是没睡醒。

他走到楼下,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回头看三楼。阳台上的晾衣架还在轻轻晃动。婴儿的小衣服在阳光下飘着,像一串小小的旗帜。周敏的身影在厨房的玻璃窗后面晃了一下,大概在做早饭。他想起他们刚搬进这个房子的时候,阳台上的晾衣架上只挂着两个人的衣服。后来多了陈宇的小衣服,再后来少了他的衣服,现在又多了一个婴儿的。

生活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来了,有些东西走了,晾衣架永远在晃。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灵魂图鉴 穿书后我撕了恶毒女配剧本 佛门破戒僧,藏经阁签到一百年 谋天下 媚爱如蜜 问镜 美人记 寂灭天尊 wtw1974 诸天万古道 快穿攻略:黑化吧,男主! 九星霸体诀 斗罗:无上之神,开局审判玉小刚 从赘婿开始逍遥诸天 斗破苍穹之至高真神 人间行道 战场合同工 那个学渣要上天 邪王追妻:废材逆天小姐 军婚蜜令:晚安,顾先生 
经典收藏天官赐福 艳海风波 完美世界 明星系列多肉小说 都市花语 权财 捡漏 史上最强炼气期 笑傲江湖之美人的天下 离婚后不装了,我就是神医 镇尸斩鬼录 娱乐:求求了,国家队别欺负人了 少年大宝 七岁的我辈分太高,成全村人叔公 年代,我的悠闲生活 特种兵在都市 透视眼鉴宝赌石,开局十万倍利润 神医嫡女 中医许阳 极品桃运村医 
最近更新我本凡人,奈何AI要修仙 欧陆小国崛起 我把废案写成爆款 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我家那破村子,系统非说是新大陆 当谍战有超能力特务 重生84我靠情绪投资截胡小日子 中年股神:从逾期被曝通讯录开始 冒充营长不待见,率军北上你哭啥 乡村逍遥小神农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 扫黑风暴:我不讲规矩,只讲拔枪 相亲第一天,我断更被当场抓获 妹妹:请听我解释 千年玥 顶流青梅拉我凑数,结果吓疯全网 商海狂澜:光影双雄五十年 乡村公子 村头那点事 开局一家职介所,国家求我发人才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 喜欢西塔琴的千寻 -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txt下载 -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最新章节 - 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全文阅读 - 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