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十二吨重的车身砸在干爽的柏油路上。
八个越野宽胎死死咬住地面。避震气囊发出一声长长的“呲——”漏气声。
车厢晃了两下。稳住了。
底盘下的涡轮停止旋转。气浪消失。
四块厚重的防爆装甲板向内收缩。机械齿轮咬合,发出“咔哒”的脆响。
悬浮模块关闭。底盘恢复平整。严丝合缝。
车窗外。暴雨还在砸。
雨刷器机械地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身后两百米。那段盘山公路已经彻底消失了。
黄色的泥石流堆成了一座小山。几棵连根拔起的落叶松横在烂泥里。巨大的石头还在往下滚。
轰隆隆的闷响在峡谷里回荡。
但前方。公路干净平整。
连一块碎石都没有。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吹着轻微的冷风。带有冷杉香薰的味道。
苏清月僵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
后背被冷汗湿透了。白t恤黏在皮肤上,透出一丝凉意。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死死抠着安全带的金属卡扣。指节泛白。
指甲抠进了塑料缝隙里。生疼。
她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折叠屏手机架在仪表盘上。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停在三百一十万。
弹幕区干干净净。
没有礼物特效。没有白字。没有符号。
整整一分钟。
这个全网流量最大的直播间,像是一座死城。
一分钟后。
屏幕突然卡顿。
画面里的雨丝定格在半空。右上角的数字变成了一串乱码。
紧接着,白色的弹幕像雪崩一样填满了整个屏幕。
字压着字。一行叠着一行。
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魔都。鲨鱼直播总部大楼。
数据机房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两组主服务器的负荷指示灯直接爆表。变成刺眼的红光。
大型散热风扇疯狂转动。吹出一股焦糊味。
“三号机组宕机!五号机组宕机!”
技术总监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大吼。声音劈了叉。
“流量超载了!弹幕并发数据把通道挤爆了!”
他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汗水滴在手背上。
孙海站在机房门外。
西装外套早扔了。领带扯得松垮。
他盯着玻璃墙里的乱象。手心全是汗。
“切断其他分区的线路!把全站所有备用宽带全拨给顾爷的直播间!”
他一拳砸在钢化玻璃上。“一秒钟都不许断!”
房车里的手机屏幕黑了两秒。
系统强行切断了备用线路。画面重新亮起。
弹幕速度被官方强行限制。终于能看清字了。
【悬浮技术!我没瞎吧!这特么是悬浮技术!】
【反重力引擎?这在地球上造得出来?】
【刚才车底喷出来的是气浪!把泥石流都压下去了!】
【这哪里是房车!这明明是火星探测器!】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十二吨的车飞起来了!】
【我是学流体力学的。刚才那气压,至少相当于波音客机的引擎推力!】
【地盘居然没被泥浆糊住!这密封性是航天级的!】
【顾神豪到底是什么人?财阀?外星人?这科技领先地球五十年了吧!】
网络上的舆论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彻底炸了。
贴吧、微博、短视频平台。热搜榜前十,瞬间被同一个话题霸占。
#重卡房车泥石流悬浮#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没有人再讨论这辆车值几千万。
也没有人再关心楚家破产的事。
钱,在这个级别的黑科技面前,变成了一堆废纸。
顾野从“有钱的神豪”,直接被推上了神坛。
全网的水友,现在觉得他是个掌握着未知科技的外星怪物。
车厢里。
顾野松开方向盘。
双手掌心有一层薄汗。
他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转过头。
苏清月正盯着他看。
她脸色惨白。睫毛上还挂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湿痕。
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着神明的敬畏和恐惧。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顾……顾野。”她声音嘶哑。
舌头有点打结。
刚才经历了生死,又看到了颠覆认知的气垫悬浮。她脑子根本转不过弯。
她觉得自己坐的不是车。是UFo。
顾野没看她。
他视线落在方向盘的真皮边缘。
那里沾着一个黄豆大小的泥点。是刚才车窗缝隙里吹进来的泥浆。
他扯了一张湿纸巾。
低头。仔细地擦掉那个泥点。
皮革表面恢复了黑色。一尘不染。
顾野把脏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拿起杯架上的矿泉水瓶。
单手拧开瓶盖。
仰起头,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冷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
“前面路通了。”顾野把水瓶放回去。
他踩下油门。
V8柴油发动机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
房车压着地上的积水,继续向前开去。
像是在逛一个普通的雨后公园。
这场直播的录屏,以光速在全网传播。
甚至翻过了长城防火墙。在外网的视频网站上引起了地震。
无数国外的科技博主逐帧分析那段悬浮的画面。
与此同时。京城。
西山深处的一个隐秘地下军事基地。
走廊里全是厚重的防爆钢门。
最深处的一间会议室里。没有窗户。
墙上的排气扇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透着一股机油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
一面占据了半面墙的液晶大屏幕亮着。
屏幕上。
正在反复播放一段视频。
一头灰黑色的钢铁巨兽,底盘喷射出四股强劲的气流。
悬浮在翻滚的黄色泥石流上方。平滑地滑过废墟。
画面的右下角,还带着鲨鱼直播的水印。
画面被一次次定格。放大。
红外热成像滤镜被套在视频上。
底盘喷射口的位置,显示出代表极度高温的刺眼亮白色。
长条会议桌两边。
坐着十几个穿白大褂和军装的人。
桌上堆着厚厚的数据分析报告。平板电脑上闪烁着复杂的物理测算模型。
没人说话。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会议桌最前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身后的金属椅子被推得往后滑。
在水磨石地板上刮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尖音。
老人穿着笔挺的军装。
肩膀上,扛着一颗金色的将星。在冷光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手背上布满老年斑。干瘪的血管凸起。
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辆悬浮的重卡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