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着头无人敢吭声。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多数时间都是在侥幸拼凑旧工艺、篡改国外参数，压根没有真正从零思考、从零搭建本土炼钢架构。
郝其玉看着这群垂头不语的老骨干，声音稍稍沉缓，却依旧严肃。
“我承认，二十天从零自研一套完整炼钢流水线，这几乎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你们多少也给我拿出点成绩出来。”
“哪怕只是一段初步温控逻辑、哪怕只是一小段铸坯架构思路、哪怕只是一点本土化改良设想！”
“整整七天！昼夜不停、全员在岗、资源全开！”
“结果呢？全是投机取巧、照搬拼凑、敷衍应付！”
郝其玉重重吐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失望。
“你们觉得陈阳苛刻、霸道、不近人情，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觉得自己是被压榨、被背锅。”
“可你们有没有扪心自问，你们配得上轻松安稳的科研环境吗？”
众人脑袋垂得更低，耳根发烫，满脸羞愧，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人敢反驳，也无从反驳。
郝其玉目光扫过全场，字字沉重。
“规矩严苛，是真的。压力巨大，是真的。你们委屈，我也认。”
“但你们的懈怠、敷衍、固步自封、不敢突破，更是真的！”
“别怪别人逼你们，是你们自己，早就该破一次壳、脱一层皮！”
说完，郝其玉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恢复沉稳。
有人不服的嘟囔了一句，“可只有二十天，这也太难为人了。”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带着藏不住的无奈与颓丧。
不少人闻言暗自点头，眼底依旧压着一丝不甘。难，是真的难。从零自研，剥离所有国外体系，短短二十天，放在任何重工科研单位，都是近乎天方夜谭的任务。
郝其玉闻声望去，没有动怒，只是沉沉看了那人一眼。
“难就对了，不难的话，还要我们这群人干什么？”
“既然赶上了这场硬仗，那我就不走了。”郝其玉神色庄重的说道，“接下来的十三天，我跟你们同吃、同住、同攻坚！”
“无论最后是否成功，最起码我们要做出一点成绩出来。”
“谁要是再敢给我敷衍了事，投机取巧，我郝其玉第一个容不下他。”
……
透过门缝，看到，听到了里面的全程对话，陈阳毫不犹豫的冲着郝其玉竖起了大拇指。
打趣的对着身旁的冯猿，跟王成民说道，“要不人家能当院长呢，觉悟可比你们两个高多了。”
王成民闻言讪讪一笑，半点不恼，反倒坦然点头：“确实比我们通透。我们之前只想着压节奏、逼成果、治风气，没想过这么稳人心、立规矩。老院长这一手，比我们硬压管用十倍。”
一旁的冯猿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的神色，嘴上却故作平和：“姜还是老的辣，几句话就把这群闹情绪的老骨干彻底稳住了。”
陈阳本以为今天还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万没想到，这位郝其玉并没有问责自己，带头闹事，反而一针见血戳破众人惰性，反向整顿风气，亲自下场带队攻坚、兜底担责。
他看着办公室里彻底褪去颓气、重新挺直腰杆的一众老工程师，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
随即有些促狭的看着冯猿，王成民二人，含笑道，“你们两个，这么火急火燎的来给我报信，是不是想在一旁看好戏，郝院长是如何刁难我的？”
闻言这话，冯猿和王成民连忙双双摆手，急忙否认。
“陈院长这话说的，我们哪敢有这种心思！”王成民连连苦笑，态度格外诚恳，“我们太了解郝老的性子了，公私分明、格局极大，绝对不会仗着资历刻意刁难、胡乱挑事的。”
冯猿也立刻收敛了心中杂念，一脸正色附和，语气格外真诚：“没错，我们只是想让陈院长看看我等的决心。”
“之前大家心态失衡、消极敷衍、抱团抱怨，确实是众人不对，我们也看在眼里。但经过郝老这一番敲打开导，所有人彻底醒悟悔改了，再也没有懈怠抵触的心思，全员都憋着一股劲，真心实意想要好好攻坚自研。”
王成民紧跟着点头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恳请：
“我们就是想着，让您亲眼看到众人这份改过自新、死磕到底的决心。二十天的期限，说实话确实太过紧迫，从零剥离所有国外技术体系，难度超乎想象。”
“大家现在心气彻底稳了，也肯踏实钻研、全力付出了。我们斗胆替所有人求个情，就是希望您能看在众人彻底悔改、全力攻坚的份上，稍微宽限几天时间。”
两人姿态端正、言辞恳切，没有半分之前的抵触与算计，一心想借着众人重拾斗志的契机，用这份实打实的决心，打动陈阳松一松严苛的工期规矩。
陈阳神色瞬间褪去玩笑之意，态度干脆，“不可能，说好了二十天就是二十天，一天也不能多。”
“与其把心思花在求人情、盼松动上面，不如收心踏实干活。你们别再从我身上浪费半点时间，回去带队攻关，比什么都实在。”
冯猿和王成民当场愕然，愣在原地。
两人万万没想到，众人态度彻底转变、全员真心悔改、士气重回巅峰的情况下，陈阳依旧铁石心肠，半分余地都不给。
王成民脸上满是无奈，低声苦叹：“陈院长，我们是真想好好干，可实话实说，我们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剥离所有国外图纸、外来参数，从零搭建本土炼钢流水线，我们现在连一点头绪都没有，有力都无处使！”
冯猿也跟着点头，眼底满是束手无策的焦灼。
七天时间，全员内耗、全员抵触，别说搭建架构，连基础的自研切入点都没能摸透。
如今心态再好、决心再足，也是空有一身力气，无处发力。
“没有头绪，是因为你们早被旧思维固化了。”
陈阳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句句点在要害上。
“不妨抬起头四处看看，破局的关键，其实早就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