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明也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柳条都忘了挥。
安娜和娜塔莎捂着小嘴,湖蓝色和琥珀色的眼睛里,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拜。
江明辉拍了拍手,像拂去一点灰尘。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两条死狗。
“把他们拖起来。”
张铁柱一个激灵,回过神,对着旁边看傻的民兵吼道:“聋了?没听见江技术员说话?拖起来!”
两个民兵赶紧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抽搐的江伟和神志不清的李秀兰从地上拽起来。
两人站都站不稳,全靠民兵架着。
“张队长。”江明辉声音平静,指着那片刨开的地:“这俩,分到挑水组。”
“给他们配最大的桶。”
“让他们挑。”
“今天不把这沟给我灌满水,饭,别想了。”
“还有,工分,全扣!”
张铁柱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是是是,听见没?你俩都给老子挑水去!”
“用最大的桶,不灌满别想吃饭!”
李秀兰和江伟被架着,脸上血污混着泥土,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
“江明辉…你…你不得好死…”李秀兰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嗯?”江明辉眉头一挑。
张铁柱吓得一哆嗦,对着旁边的民兵就吼:“还愣着?鞭子呢?抽,让他们挑水,快!”
啪啪!
两条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李秀兰和江伟的背上。
“啊!”
“唔!”
两人疼得惨叫,再也不敢废话,被民兵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走向河边。
最大的木桶,装满了浑浊的河水,沉得压弯了扁担。
李秀兰肩膀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江伟只有一条好胳膊能用,吊着断臂,咬着牙,脸憋成了猪肝色,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沉重的木桶压得他们腰都快断了。
“快点,磨蹭啥!”
“找抽呢?”
周大明拿着柳条,跟在后面,时不时就抽一下。
啪!
柳条抽在江伟的伤臂附近,疼得他浑身一哆嗦,水都洒了出来。
“废物,水都挑不稳!”周大明骂骂咧咧,又是一下。
李秀兰咬着牙,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心里把江明辉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该死的畜生,当个屁的技术员!瞎指挥,白费力气,累死老娘了…”
她小声嘟囔着,把水倒进沟里。
江伟也低声咒骂:“等着,老子迟早弄死你…”
江明辉根本没理会他们。
他指挥着其他人。
“刨地的,再深点!往硬了刨!”
“挖腐殖土的,多挖点,要那种发黑的!”
“挑水的,都倒进沟里!”
整个盐碱地热火朝天。
安娜和娜塔莎也干得很卖力,挖着腐殖土,小脸红扑扑的。
她们时不时看向江明辉,眼神亮晶晶的。
江明辉走到一个僻静角落。
他背对着众人,从腰间解下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军用水壶。
意念一动。
一股清澈无比、散发着难以言喻清甜气息的灵泉水,汩汩地注满了水壶。
他拿着水壶,走到那些装满水的沟渠边。
趁着没人注意,将水壶里的灵泉水,均匀地、一点点地洒进要浇灌的水桶里。
灵泉水融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但江明辉知道,够了。
他沿着沟渠,走一路,洒一路。
“装神弄鬼…”李秀兰挑着水桶路过,正好看见,忍不住又小声啐了一口:“撒泡尿进去就有用了?呸!”
啪!
周大明的柳条子毫不客气地抽在她后背上。
“再废话,抽烂你的嘴!”
李秀兰疼得龇牙咧嘴,赶紧闭上嘴,怨毒地瞪了周大明一眼,艰难地挑着水走开了。
江伟也看到了,肿眼泡里全是讥讽,却不敢再出声。
终于,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地,彻底变了样。
硬邦邦的地皮被全部刨开,翻起。
一条条沟渠里,灌满了浑浊的泥水。
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从林子里挖来的、黑油油的腐殖土。
“成了!”江明辉拍拍手上的土灰。
“张队长,就这样泡着,别让人踩踏。过个几天,等地里的咸气被水泡下去些,再翻一遍,就能试着撒点菜籽了。”
张铁柱看着眼前被整饬一新的地,虽然心里也没底,但面子上还是堆着笑:“好好好,江技术员辛苦了,大伙儿都辛苦了!”
他吆喝着收工。
劳改犯们如蒙大赦,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李秀兰和江伟累得几乎虚脱,像两条死狗,被民兵拖着。
李秀兰经过江明辉身边时,还是忍不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低地、充满怨毒地诅咒:“白费力气…等着看笑话吧…呸…”
江明辉眼神一冷。
啪!
他反手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耳光!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直接把李秀兰剩下的话全抽回了肚子里。
她被打得一个趔趄,脸上刚凝固的血痂又裂开了。
她惊恐地看着江明辉冰冷的眼神,再也不敢吭声,灰溜溜地被拖走了。
江伟更是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
......
日子像嘎斯车的轮子,滚得飞快。
盐碱地就那么泡着。
张铁柱心里没底,隔三差五溜达过去瞅两眼。
头两天,白花花的盐霜好像淡了点?
他心里犯嘀咕。
又过两天,那浑浊的泥水渗下去不少,翻起的土坷垃颜色似乎深了些?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
土还是湿的,但捏在手里,没了之前那种沙啦啦的硬脆感,有点潮乎乎的软乎劲儿了。
“邪门…”他嘀咕一句,把土扔回去。
到了第五天头上,张铁柱再去看。
嚯!
那地皮上,前几天还看得见的、像撒了盐粒子似的白霜,几乎没了影!
翻开的土,颜色明显变深了,透着一股子潮润的黑褐色。
他使劲跺了跺脚,硬邦邦的感觉也轻了不少。
“老王,老王!”张铁柱扯着嗓子喊矿长王振山。
王振山这段时间都在农场这边忙活,闻言立马骑马赶了过来。
两人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
土色深褐,带着潮气,捏在手里能团成团,不像以前一捏就散沙。
“神了,真神了!”王振山激动得直拍大腿,用力搓着土疙瘩,眼睛放光:“小江!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