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平被噎得够呛，悻悻地拉着刘旭玲坐下。
马车启动，颠簸着驶出县城，上了土路。
路况更差，坑坑洼洼。
车厢里摇来晃去，人们随着颠簸东倒西歪。
朱永平和刘旭玲被颠得龇牙咧嘴，紧紧抓着车帮。
“哎哟，这什么破路！”刘旭玲尖叫。
“慢点赶车不行啊！”朱永平冲着的周大明喊。
周大明没理他。
一路上，这两人嘴就没停过。
“哎哟，颠死我了！”
“这马会不会拉屎啊？臭死了！”
“早知道条件这么差，就不该来这鬼地方！”
“就是，凭我们的技术，去哪不行？”
周大明坐在前面赶车，听得火冒三丈，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嫌颠嫌臭自己走回去，屁话那么多！”
朱永平梗着脖子：“你怎么说话呢？我们说说怎么了？”
刘旭玲也尖声道：“我们可是高级技工，发发牢骚不行啊？你们这些大老粗懂什么！”
周大明被这俩人的无耻惊呆了，气得想骂娘。
江明辉按住他，淡淡道：“别理他们。”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过一个小水坑，颠簸了一下。
刘旭玲尖叫一声，她的皮鞋蹭到了一点泥水，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我的鞋，新买的皮鞋，脏了！”
拉车的马可能是被女人的尖叫声惊着了。
尾巴一翘，噗嗤噗嗤拉了几坨热气腾腾的粪蛋子。
溅起的尘土混着马粪味，直扑后面朱永平和刘旭玲的脸。
“哎呀妈呀，恶心死了！”刘旭玲差点吐出来，慌忙用手绢捂住口鼻。
朱永平也恶心得够呛，冲着江明辉的背影嚷：“喂，江副组长！”
“你就不能管管这畜生？让它走远点再拉！”
江明辉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管天管地，你还管得着马拉屎放屁？”
“咋的，老子能把它屁眼子堵上啊？”
“人家老马来拉你们，还得他娘的憋屎憋尿？”
周大明在前面车上听见，哈哈大笑。
旁边几个年轻知青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朱永平和刘旭玲脸涨得通红，觉得丢尽了面子。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朱永平气得哆嗦。
刘旭玲扯着他袖子，带着哭腔：“永平，这什么鬼地方啊，我不去了，我们回去！”
朱永平看着周围荒凉的山路和越走越远的县城，心里也发憷。
但他更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被江明辉这种年轻人当众下面子。
他猛地站起来，冲着江明辉大喊：“停车，我们要下车！”
江明辉勒住缰绳，马车慢慢停下。
他回过头，看着他们：“什么意思？”
朱永平梗着脖子：“这破车我们不坐了！”
“你们矿上就是这么对待技术人才的？我们要回去向局里反映！”
刘旭玲也尖声附和：“对，不把你们领导叫来，用卡车接我们，我们就不去了！”
“这什么态度，我们是来建设煤矿的，不是来受罪的！”
“要么换车，要么我们自己去矿上报道，我倒要看看，矿上领导知不知道你们这么怠慢我们！”
江明辉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行啊。”
“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爱走不走。”
“那就请便！”
他对周大明摆摆手：“咱们走。”
周大明会意，立刻扬起鞭子：“驾！”
两辆马车再次启动，丝毫没有等他们的意思。
朱永平和刘旭玲还站在路边，看着马车真的要走，一下子傻眼了。
“哎，等等，我们的行李！”朱永平这才想起他们的宝贝箱子还在车上。
周大明从车上抓起他们的两个大袋子，看准路边一个干土坑，直接扔了下去。
噗通！
噗通！
袋子落在土坑里，扬起一片灰尘。
“给，您二位高级技工，慢慢走，不送了啊！”周大明喊了一嗓子，马车加速离开。
朱永平和刘旭玲都傻眼了。
他们以为江明辉会服软，会劝他们，没想到直接来真的！
“你…你真敢丢下我们？”朱永平结结巴巴。
刘旭玲也慌了：“这荒郊野岭的，我们怎么走？”
江明辉坐在车辕上，语气平淡：
“路就这一条，顺着走，天黑前能到矿上。”
“是你们自己要求下车的。”
“高级技工，认路的本事总有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两人，对周大明一挥手：“大明，走了。”
周大明嘿嘿一笑，跳上车，一扬马鞭：“驾！”
两辆马车嘚嘚嘚地向前跑去，扬起一片尘土。
荒凉的山路上，只剩下朱永平和刘旭玲，以及两个躺在土坑里的行李。
一阵风吹过，卷起尘土，显得两人无比狼狈。
“他妈的，他们真敢！”朱永平气得跺脚：“王八蛋，居然敢这么对我们！”
“现在怎么办啊？”刘旭玲看着漫长的土路，都快哭了。
“怎么办？走回去！”朱永平没好气地弯腰去捡行李。
“都怪你，非要摆什么架子，现在怎么办！”刘旭玲带着哭腔埋怨。
“怪我？刚才不是你嚷嚷着要下来的吗？”
两人互相埋怨了几句，看着四周荒无人烟的山野，心里发毛。
回去吧，县城已经走远，而且就这么回去更丢人。
往前走吧，矿上还不知道有多远。
“走就走，谁怕谁！”刘旭玲赌气地一甩头发，踩着高跟鞋就要去提箱子。
“那破马车，我还不想坐了呢！”
朱永平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土坑，去搬那死沉死沉的袋子。
袋子沾满了灰土，显得破旧了不少。
两人提着沉重的袋子，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前走。
刘旭玲穿着小皮鞋，没走多远脚就疼得厉害，好几次差点崴到。
“这什么破路啊！”她带着哭腔。
朱永平也累得满头大汗，新工作服蹭得都是土。
更要命的是，走了半天，感觉离矿上还远得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路过一个水洼，刘旭玲只顾着抱怨，没看路，一脚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