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赵建斌参见殿下。”老者几乎是被铁牛、孙侯二人半扶半架着带到路中间的。
大玄礼制中的跪拜之礼虽然并不强制,但毕竟是封建皇权制度国家。
对于底层百姓而言,皇权的威严是刻进骨子里的。
见李曜走近,老者下意识地便打算再次跪下去。
“老丈免礼,快快请起。”
李曜快走两步,将又要跪下去的老者稳稳扶住,笑着说道。
被李曜托着跪不下去,老者面色有些惶恐:“殿下身份尊贵,老汉我区区草民,见您岂有不跪之礼。”
“老丈,按咱大玄礼制,七十古稀之人赐王杖,见皇可不跪,更何况我只是皇子,就更无需跪了。”
“快快请起吧。”
李曜随意解释了一句,看着苍老的老者,牵起老者的一只手,温和地拍了拍老者手背。
“老丈,今日此地离城可不算太近,您一把年纪了,走到此地不容易吧?”
李曜话音落下,老者还未开口,一旁人群中便有一名干瘦男子大声回应道。
“魏王殿下,昨日我爹听闻殿下今日要在此地当着百姓的面审理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专门搜刮民脂民膏、作威作福的官员。”
“当时便激动了起来,说什么今日都要亲自来看一眼是不是真的,怎么劝都劝不住,草民劝不住只好今日一早背着我爹来了。”
说话之人是老者的儿子,刚才面对铁牛时内心有些胆怯,没敢第一时间表明身份。
此刻见李曜态度温和,并不像嗜杀之人,这才壮着胆子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老丈,这说话之人是你儿子?”李曜朝老者问了一声。
老者点头说道:“是的,我小儿子赵学文,今日来此便是他背着我来的。”
说着,老者自嘲一笑:“草民腿脚早就不利索了,若是自己走,这区区几里路怕是一天都走不到。”
“儿子这般孝顺,老丈是有福之人啊。”李曜朝老者笑了笑,抬手朝赵学文招了招手,“你过来。”
老者表情僵了一下,没有接这话,只是僵硬的陪着笑了笑。
“草民参见魏王殿下。”赵学文被带到前面,脸上神情拘谨中夹杂着一丝激动,走到李曜三步开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李曜看着来人,笑道:“你倒挺孝顺。”
“本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应当成家了吧?怎么妻子没有跟着一起来看今日的热闹?”
说着李曜还自嘲了一下:“今日扎堆砍贪官污吏的脑袋,这热闹可不常见,难得得很,错过岂不可惜了。”
李曜此话一出,赵建斌父子二人神色顿时一僵。
“殿下,草民的妻子一月之前饿死了。”赵学文眼眶一红,低头说道。
老者眼眶也变得通红,一脸悲色。
不是病死的,是饿死的。
听到这个答案,李曜心头也堵了一下。
李曜沉默片刻,轻叹一声:“节哀,你先起来说话吧。”
“都是天灾惹得祸啊。”一旁的蒋开宇也叹息一声,上前一步安慰道:“如今朝廷有粮了,并且粮草充足,天灾很快就能过去,你们很快就能重新过上好日子了。”
“殿下,蝗虫真的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吗?杀了蝗虫是不是真的会遭到天谴?”突然,赵学文没头没脑地朝李曜问了一句。
“放肆!”老者闻言面色骤变,转身一脚踹了出去,大声骂道,“你说什么混账话!朝廷让咱们灭虫,咱们照做就是。”
“你若敢不听朝廷的旨意,不用朝廷降罪,信不信老子先打死你!”
说着便举起手中王杖,作势要打下去。
赵学文一个踉跄,面对父亲举起的王杖并未躲闪,只是突然情绪失控大哭道:“父亲,是我不愿相信朝廷的旨意吗?是婷儿死了……死了啊!”
赵学文大声哭道:“婷儿只是饿极了,趁人不备抓了一只蝗虫吞入腹中,不一会儿便腹痛难忍,不到一个时辰便咽了气。”
“婷儿死的时候,肚子胀得巨大,高高耸起,满脸痛苦,两眼就那么看着我。”
“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不了啊!蝗虫都是我灭的,我求虫神将罪责降临在我身上,我愿替婷儿受罚,可没用,什么用都没有。”
“婷儿还是喊疼,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婷儿死在我怀中。”
赵学文说着,整个人情绪越来越激动,连脸上的胆怯之色也没了,直面李曜质问道。
“殿下,你说这是不是天谴?可草民也是听从朝廷旨意,灭虫的也是草民,可为何上天却将天谴降到了我那可怜的小女身上。”
“她死时,是多么的痛苦啊,每喊一声爹,我婷儿好疼,草民的心都想被刀狠狠割了一下。”
此时四周百姓的情绪也开始躁动起来,不少人开始附和。
这段时间,不少人饿急了眼,吞食蝗虫出事的人可不少。
再加上人群中有人故意为之,顷刻间百姓的情绪被煽动起来。
越发的操动。
维持现场秩序的士卒见状脸色都白了几分,精神高度紧张。
不少人紧握武器,大声呵斥百姓安静下来。
但普通士卒的训斥,对于此时情绪即将失控的百姓而言,几乎没有,嘈杂的吵闹声,质问声起此彼伏。
此时嘈杂的人群中,还有一群身穿粗布却身材健壮的人,此刻不断在人群中穿行,寻找趁机煽风点火之人。
有官员看不下去,上前大声呵斥:“住口!”却被李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者高高举起的王杖也僵在半空中,悲伤的脸上老泪纵横,最终一个踉跄,手中王杖掉落在地。
李曜一把扶住踉跄的老者,神情悲痛道:“此次天灾,是朝廷未能及时察觉,让平州百姓受苦了。”
“本王在此向平州的百姓致歉。”
李曜看向四周嘈杂的百姓,大声说道,随后深深弯腰鞠躬,向四个方向各鞠了一躬。
现场原本嘈杂的百姓见状,情绪这才被安抚下去了不少,逐渐安静了下来。
此时人群中仍旧有人不死心,想继续蛊惑百姓,开口大声煽动。
不过这些人并未继续蹦跶太久,便被混在人群中的玄镜司迅速锁定,上前捂住嘴带走了。
赵学文此时也完全豁出去了,直勾勾地看着李曜。
等待李曜的回答。
李曜面色平静,对他说道:“你女儿的事,本王深表痛心。”
“但本王要告诉你的是,你女儿的死并非天谴,另有缘故。”
“什么缘故?”男子迫切地问道。
“此事一句话与你说不明白。你搀扶你父亲到前面去,一会儿会有专人为你们解释清楚,为何蝗虫吃不得。”
男子眼角泪痕未干,沉默片刻,点头道:“好,草民信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