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大典”这案子,李凡只用了一个通宵,就盘出了章法。
第二天一早,他把团队按在会议室里。白板上画得密密麻麻。
“线上搞一场限时活动,名字就叫‘棠梨镇妖夜’。”他敲着白板,语速很快,“游戏里那只叫‘梦魇貉’的怪,连夜赶出来。大壮,照‘黑乎乎、湿漉漉、蹲床头’那个描述画,越瘆人越好。设定就写:江城棠梨巷,夜有邪祟,扰人清梦。号召全服玩家今晚十点齐聚棠梨巷副本,集体上香,合力镇妖。”
大壮一边记一边咋舌:“凡哥,你这是把现实里那桩闹鬼直接搬进游戏了?要是玩家发现棠梨巷真有这么个地方……”
“那才好。”李凡眼睛发亮,“咱这游戏的招牌是什么?是‘真能辟邪’。把真事包进活动里,玩家信得更狠,香也上得更诚。”
老K推了推眼镜,难得插了句话。
问的还是最实在的那一刀:“今晚十点全服挤一个副本,并发能顶上百万。服务器昨天才扩到第八台,你这又来。崩了算谁的?”
“崩了算我的。”李凡眼都没眨,“老K,今晚这场比上次二饼那波还猛。你再开五台预案机,cdN 全压上。这笔钱从那三百万市场费里走,我签。”
老K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花钱跟撒纸钱一样。
可他到底没多嘴,转身备机去了。
独立工作室成立以后,钱能走正经流程,他这个主程腰杆也直了。
大壮那边,半个钟头就甩出了梦魇貉的概念图。
李凡瞥了一眼,后脖颈一凉。
大壮全凭社区里那点描述瞎画。
画出来的东西,竟跟他昨晚在井边“看”到的那团轮廓有七八分像。
黑黢黢,湿漉漉,一张人不人兽不兽的脸。
“画得好。”李凡盯着那张图,嗓子有点干,“就它了。”
“那可不。”大壮美滋滋的,一点不知道自己画的是只真东西,“我连它流的口水都画上了,吓不吓人?”
苏晚却皱了眉:“李凡,你昨晚拉我去棠梨巷,今天就上这么个活动……”她压低声音,“你不会真信那破地方闹鬼吧?你这是借题炒作,还是……”
“运营。”李凡截住她。
这个答案滴水不漏,“棠梨巷住户自己都在社区求上香了,热度是现成的。咱顺水推舟,做个公益向的活动,帮老街坊冲冲晦气。口碑流量两头收,亏不了。”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把苏晚的疑心堵得严严实实。
她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到底没再追问,转身写活动文案去了。
这场“运营活动”底下藏着什么,只有李凡自己知道。
【你这算盘,打得精。】系统在他脑子里慢悠悠道,【借几十万玩家集体上香的那点虔诚,把愿力往棠梨巷这一个点上引,拢成一股。
玩家以为自己在打副本。
其实是在替你这个道场主,往那只野妖头上浇香火。】
“能成吗?”李凡问。
【清愿克浊愿。
几十万炷真心香拢成一束,那野妖养的那点噪梦浊气,扛不住。】系统顿了顿,多了一句提醒,【可它扛不住,不代表它会乖乖等死。
被烧急了,它得现形,得反扑。到时候,游戏里玩家斩的是副本boSS。
现实里逼它出洞、跟它照面的,是你。】
李凡心里咯噔一下。可那点兴奋,还是盖过了怕。
活动还没开场,声势先起来了。
乔薇那条扒《九幽》的片子还在剪。
听说李凡要办“棠梨镇妖夜”,还是给老城区住户冲晦气的公益向活动,她二话不说,接了一条预热。
短视频发在她自己频道,标题损得很:《那个搞电子寺庙的,这回要去真巷子里捉鬼了?》一晚上,播放量破了百万。
二饼也凑热闹开了直播,扯着粗嗓门喊:“兄弟们十点准时上香,今晚咱给棠梨巷的老街坊办点实事。”弹幕刷得糊了屏。
苏晚守着后台,看预约人数一路飙到四十多万,又惊又愁。她回头找李凡,人不见了。
她拨他电话。响了两声,被掐断。
跟着来了条消息:“盯现场数据,活动结束聊。”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没来由地心慌。鬼使神差地,她把它截了图。
为什么截,她自己也说不清。
当晚九点半,李凡借口盯活动数据,一个人开车回了棠梨巷。
他没敢叫苏晚。这一回是真要跟那东西打照面,他不能再带着她。
车停在巷口。他揣着手机,一步步往那口老井走。
越往里,那双眼睛看见的浊气越浓,黏糊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
巷子里静得反常。
昨晚那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叫也没了,好像整条巷子的活物,都本能地躲着井边那团东西。
李凡摸了摸口袋里的镇妖郎玩偶挂件。
这是临走从公司顺的,大壮塞给他的“护身符”,说“凡哥你脸色不好,带着辟邪”。
这会儿攥在手心,竟真给了他一点没来由的底气。
井边那团灰黑,比昨晚更躁了。它好像也嗅到了什么,一缩一吐,节奏乱了。
十点整。
李凡手机一震。游戏里,“棠梨镇妖夜”准时开启。
那一瞬间看见的东西,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四面八方,城里千万扇窗户后头,金光一缕一缕亮了起来。
几十万玩家在同一时刻点开游戏里那炷香,对着屏幕上的“棠梨巷”,诚心拜了一拜。
那些金光顺着看不见的道过来。
越过钢筋水泥,越过万家灯火,全往棠梨巷这一个点上汇。
越聚越粗,越聚越亮,拢成一根金柱,直直浇在那团灰黑上。
老井边,那只一直没现形的东西尖叫起来。叫声凄厉,不像活物。
灰黑浊气被金光烧得节节败退,滋滋冒着黑烟。
那团蜷着的轮廓再也藏不住,被硬生生从浊气里逼了出来。
一只貉。
足有半人高。皮毛湿漉漉、黑黢黢地黏在一起,四只爪子瘦得只剩骨头。
一张脸却生得人不人兽不兽,眼睛是两点幽幽的绿火。
它浑身缠着烧焦的浊气,缩在井台上,冲那束金光龇着牙,又惊又怒。
“梦魇貉。”李凡喃喃道。
书上写的,系统提示的,全对上了。一只靠吃人噩梦成精的老物件。
多半是这片老城区要拆迁,人心惶惶,才把它喂醒、喂大了。
那貉的绿眼睛顺着金柱往源头找,刷地落在李凡身上。
它认出来了。
满城金光的源头,这座让它节节败退的“庙”的主人,就是井边这个人。
他手里还攥着一台发烫的手机。
它那点怕,一下子变成了滔天的恨,还有饿。
它不再躲那金光,反而压低身子,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滚着声响。
两点绿火死死锁住李凡。
在它看来,与其被香火一点点烧死,不如扑上去咬碎这个源头,把他这一身又清又纯的精气,囫囵吞下去。
【它疯了。】系统的声音陡然一紧,【宿主,它要拿你当最后一口救命粮。
挡住它。你借的那束愿力还在,别松。】
李凡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攥紧那束从玩家那儿汇来的愿力,在身前凝成一道护墙。
那貉嘶吼一声,扑了上来。
湿冷,腥臭,裹着数不清的噩梦。一团黑影挟着阴风,直冲他面门。绿火森森,獠牙全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李凡像被拖进了棠梨巷每一户人家的噩梦里。
黑乎乎、湿漉漉的东西,蹲在床头,盯着你看。
他这辈子头一回,跟一只真妖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