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众人安静了许久。
不少人仰头望着张三丰，一时间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人群一侧，赵敏的神情却格外凝重。
她一直知道张三丰很强，却没有想到会强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百损道人。
此人的实力，她曾经亲眼见识过，绝不是寻常大宗师可比。
可就是这样一尊强者，竟然第一个死在张三丰手中。
而赵敏身后的玄冥二老，此刻脸色更是阴沉得厉害。
别人不知道百损道人与他们的关系，他们自己却再清楚不过。
严格来说，百损道人正是鹿杖客和鹤笔翁的师父。
如今眼睁睁看着师父被张三丰一拳轰杀，两人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鹿杖客压低声音道：“郡主，这张三丰的武道已经深不可测。按照眼下这种情况，我们原本的计划恐怕很难进行。”
赵敏没有立即回答。
她盯着半空中的张三丰看了片刻，最终才沉声说道：“先不要乱动，继续看下去。”
顿了顿，她又轻哼一声。
“这个老道竟然已经练到了化繁为简的地步，所有招式看上去平平无奇，真正动手却根本无迹可寻。”
“是我之前低估他了。”
刚才那一战，确实给赵敏带来了不小震动。
张三丰表现出来的战力，比她此前收集到的消息强了不止一筹。
然而事情似乎还远远没有结束。
解决三名魔头以后，张三丰并没有直接返回大殿。
他依旧停留在高空。
只见他轻轻捋着胡须，目光慢慢扫过周围群山，眼底隐约有金芒闪烁。
那模样，像是在等待什么。
果然，不过片刻，远方再次传来数道破空声。
嗖！嗖！嗖！
几道人影以惊人速度从不同方向掠来，转瞬便到了武当上空。
来者一共有四人，全部都是道人装束。
其中有一张面孔，李怀仁并不陌生。
正是在山脚下那座城镇中，曾经想要强行带走木婉清的那个道人。
四人来到之后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迅速分散，各自占据一个方位。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便把张三丰围在正中。
其中一人冷眼看着张三丰，语气森然。
“多年不见，你躲在武当闭关修炼，倒还真让你练出了几分门道。”
“不过当年的事情，拖了这么久，也到了该彻底清算的时候。”
张三丰扫了一眼四人所站的位置，并没有在意他们的挑衅。
片刻后，他反倒轻笑出声。
“四方阵？”
四人中为首那名道人冷声道：“不错。”
“对付你，用此阵已经足够。”
“你的太极之道虽然厉害，可一旦被四方阵锁住，阴阳流转便会受到限制。”
“没了那些借力化力的手段，看你还如何猖狂！”
道人眼中杀意越来越盛。
“今日，便让你死无全尸！”
听完这番话，张三丰不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你们四个？”
“若隐宗这么多年倾尽资源，最终只教出了你们这种货色，那可真让老道失望得很。”
张三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视。
那几名道人听得脸色一沉。
为首之人更是厉喝道：“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
“张三丰，我们今日奉宗主之命前来，就是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四人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一般，同时抬手。
下一刻，四股气息竟以完全相同的节奏爆发开来。
无论出招的速度、动作，甚至连真气强弱，都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四人所施展的拳法，居然隐隐带着太极拳的影子。
真武大殿里面，李怀仁看到这里，目光终于多出了几分认真。
“有意思。”
他仔细观察片刻，很快便发现，这四人使用的武功虽然脱胎于太极，但明显已经经过了重新推演。
不是简单照搬张三丰的太极拳。
而是在原有基础上，走出了另一条路。
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能够把太极这种层次的武学再次改动，并且形成一套完整的体系，绝不是寻常武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四名道人背后，恐怕同样站着一个武道悟性极其可怕的人物。
想到这里，李怀仁的目光微微眯起。
“隐宗……”
“看来这个地方，比想象中更有些来头。”
四名道人各占一方，同时出手之后，张三丰很快便察觉到了这套阵法的难缠之处。
他们四人的招式、速度乃至爆发出来的真气强弱都近乎一致，而且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夹击。置身阵中的张三丰，等于要在同一瞬间面对四名强敌，还不能顾此失彼。
寻常武者别说反击，恐怕一个照面便会被打乱节奏。
想破解这种阵势，要么拥有足以正面碾碎四人的绝对力量，要么就得做到心神分化，同时应对来自四方的攻势。
张三丰两条白眉微微一动，只观察了片刻，体外便骤然亮起一层太极金芒。
下一刻，他双臂晃动，速度陡然提升。
众人甚至没有完全看清动作，便见四道拳劲几乎不分先后地朝四面轰出。
轰隆！
四股力量同时碰撞，震得高空元气剧烈翻涌。
原本围住张三丰的四名道人被这一击逼退数丈，却没有半点慌乱。他们落稳身形之后，立即改变位置，沿着阵势飞快游走起来。
前一刻还在正面的道人，转眼已经到了侧方。
另一人的攻击则从张三丰背后袭来。
四个人不断交换位置，每次出手的时机又配合得极为精准，竟不给张三丰留下轻易锁定其中一人的机会。
如此一来，四方阵真正的威力才彻底显现。
真武大殿内，李怀仁抬头看得颇有兴致。
不得不承认，能够成为张三丰昔年的敌人，这些人的确有些手段。
这种阵势若是换成他亲自面对，也算得上有几分意思。
当然，到了这种层次的交锋，山中绝大多数武林人士已经只能看见漫天残影和不断炸开的真气，根本看不懂双方究竟在争什么。
真正能瞧出其中门道的，至少也得有宗师修为。
王语嫣盯着上方看了好一会儿，眼中渐渐多出几分惊讶。
“李神医，这几人的功法与阵势几乎完全融为一体了。”
“他们明明是四个人，可每次出手却像一个人在控制四具身体。无论其中哪一边进攻，另外三边都会立刻补上空缺。”
她稍稍停顿，随后说道：“若想同时挡住这样的攻势，只怕得将感知练到近乎心眼通神的程度，否则根本来不及反应。”
昨夜跨入宗师之后，王语嫣本就极高的武学悟性再次展现出来。
许多以前只能看懂表面的东西，如今已经能够看出更深一层。
木婉清和苏小慵听完，也都点了点头。
换作她们进入阵中，只怕几招之内便会被彻底压制。
李怀仁笑着说道：“语嫣看得不错。”
“到了张真人这个层次，普通人的眼耳感知早已不能衡量他的反应。所谓心眼也好，神念也罢，本质上都是对周围一切变化的把握。”
“哪怕几个人同时攻来，他也有能力分别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