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公关部几个姑娘正围在一起吃下午茶,奶茶、蛋糕、水果,摆了一桌子。林瑶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问了几句话。”
“那个女警察找你干什么?”
“查一个案子。跟我没关系。”
林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犯事了。”
“我犯事还能坐这儿?”陆凡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刘诗诗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点严肃,“姑娘们,都回座位。有个事说一下。”
大家散了。刘诗诗走到陆凡面前,“陆凡,秦总让你下班后别走,她有事找你。”
“行。”
下班时间到了。公关部的姑娘们陆续走了。林瑶收拾好东西,站在他工位旁边,“你不走?”
“秦总找我。”
“那我等你。”
“不用。你先走。”
林瑶犹豫了一下,“那你晚上吃什么?”
“食堂。”
“食堂早关了。”
“那就回家吃。”
林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行。那我先走了。”
她走了。公关部只剩下陆凡一个人。走廊里的灯关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他坐在工位上刷手机,等了二十多分钟,手机响了。秦慕汐打来的。
“来一楼大堂。”
陆凡下楼。大堂里灯光很亮,保安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秦慕汐站在电梯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衬衫塞在裤腰里,腰很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跟平时一样冷。
“怎么了?”陆凡走过去。
“外面有人。”秦慕汐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凡听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
“什么人?“
”周家的人。带了几十个。“
陆凡走到大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秦氏大厦外面的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膀大腰圆,脖子上挂金链子。他们没堵门,而是站在广场中间,整整齐齐排成几排,像一支军队。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光头,满脸横肉。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左手戴着三个金戒指,右手盘着两个核桃。他身后站着两个壮汉,比他高半个头,一看就是练家子。
周家的打手。秦慕汐站在陆凡旁边,压低了声音,“领头的叫周泰。周明他爸。”
“那个被我弄进垃圾桶的周明?”
“对。周家在松海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有人。周泰早年是混黑的,后来洗白了,开了几家夜总会和典当行。但底子还在。”
陆凡点了一根烟,“他们来干什么?”
“要说法。”秦慕汐的声音很冷,“周明丢了脸,周家不会善罢甘休。”
陆凡把烟叼在嘴里,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广场上的灯很亮。周泰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见陆凡出来,眯了眯眼。他身后的打手们没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陆凡。
陆凡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老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周泰面前,站定,弹了弹烟灰。
“周老板?”
周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陆凡?”
“对。”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周明他爸。”
周泰的眼神冷了一下,“你把我儿子弄进垃圾桶,让他在全公司面前丢脸,这笔账怎么算?”
“那是他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周泰笑了,笑得很冷,“我儿子手腕上的伤,医生说不是摔的,是被人捏的。骨头裂了,得养三个月。”
陆凡没说话。
周泰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雪茄的烟喷在他脸上,又浓又呛。陆凡没躲。
“年轻人,我周泰在松海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动我儿子。”周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要么跪下认错,要么我让人抬你出去。”
他身后那四五十个打手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上,齐刷刷一声闷响。广场上的灯照在他们脸上,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陆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他看着周泰,笑了一下。
“周老板,你今年四十六对吧?”陆凡说。
周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二十年前在东北混。后来得罪了当地一个叫‘三爷’的人物,差点丢了命。是一个路过的年轻人救了你。”陆凡把烟叼回嘴里,“那人姓陆。”
周泰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纸一样。他手里的雪茄掉了,核桃也掉了,手指开始抖。
“你……你怎么知道?”
陆凡没回答。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周泰面前。
“抽根烟。别激动。”
周泰盯着那根烟,手在抖。他看着陆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见过这种眼睛。二十年前,在东北那个雨夜,那个年轻人救他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周泰的腿软了。他接过那根烟,手抖得差点没拿住。把烟叼在嘴里,陆凡打着打火机,给他点上。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周泰的脸色灰白。
“走。”周泰转身就走。
他身后那四五十个打手愣住了。有人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不动。周泰回头吼了一声,“我说走!没听见?”
人群开始动了。四五十个人转身,跟在他后面,往广场外面走。皮鞋声乱糟糟的,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周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陆凡,深深鞠了一躬。弯腰九十度,停了足足三秒。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队消失在广场尽头。最后一辆车灯拐过路口,灭了。
陆凡站在原地,把那根烟抽完,掐灭,扔进垃圾桶。
秦慕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他身后。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
“聊了聊?他带了四五十个人来围公司,你跟他‘聊了聊’,他就走了?还给你鞠躬?”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
秦慕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很亮,“陆凡,你到底是谁?“
“你的安全助理。“陆凡笑了,“有工牌那个。”
秦慕汐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转身往大厦里走,高跟鞋咔咔咔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你刚才给他递烟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的什么?”
陆凡想了想,“我说‘抽根烟。别激动。’”
“不是这句。是前面那句。”
陆凡没接话。
秦慕汐回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白衬衫有点透,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怕你?”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他自己。”陆凡走过去,拉开玻璃门,“走吧。回家。我饿了。”
秦慕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没再问,走进大厦。陆凡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了车。迈巴赫驶上主路,松海的夜景在窗外闪过,万家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
秦慕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周泰走了,还会不会来?”
“不会。”
“你这么确定?”
“他要是再来,就不是鞠躬的事了。”
秦慕汐睁开眼,从车窗的反光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秦家大门口。陆凡下了车,往自己房间走。
手机震了一下。秦雨涵发来的消息。
“那个苏婉,我查到她跟境外一个组织有联系。你自己小心。”
陆凡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姐的车祸,有新线索吗?”
秦雨涵秒回:“正想说。我爸的刹车痕迹,我们重新做了鉴定。不是普通的机械故障,是被人做了手脚。用的是一种很专业的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跟周家有关?”
“不一定。但周家有这个能力。”
陆凡没再回。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
枕头底下那块“水晶”又开始发烫了。他摸出来看了看,灰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你到底想让我干啥?”他盯着那块石头。
石头没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