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男见徐安卓不说话，笑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自己那帮兄弟，又转回来。
“小兄弟，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给面子？”他把手插进裤兜，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和徐安卓的距离。
徐安卓看着他的眼睛，终于开口了“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纹身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抽出来之后才反应过来。
？？？
凭什么你让我抽我就抽？
他的脸涨红了一些，哼了一声“你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在这一片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龙哥？”
徐安卓没有接话。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纹身男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那扇门。
小馆子的门是玻璃的，贴着“推”和“拉”两个字，玻璃外面是巷子，路灯昏黄，照着斑驳的砖墙和墙头上摇曳的草。
玻璃上映出小馆子里的灯光，映出那些食客的模糊影子，映出站在门口的纹身男的背影。
还映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很长，脸很白，站在玻璃门外，一动不动。
唐娟。范无咎手下的实习黑无常，那个生前被人贩子拐卖到山里、受尽折磨、死后化为厉鬼杀了四个人、最后被收编的唐娟。
别人看不到她，可徐安卓看得到。
她站在那里，黑色的衣袍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张惨白的脸，在玻璃上映出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探出来的。
她看着徐安卓，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询问的意思。像是在说“要我帮忙吗？”
徐安卓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巴动了动，但是没出声，那嘴型像是在说“先别急。”
唐娟眨了眨眼，退后一步，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没有走远，徐安卓能感觉到她就站在那里，在巷子的暗处，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纹身男可看不到这些，他只看到徐安卓突然不看自己了，看着门口发愣，嘴巴还像是说话一样动了动。
他转头顺着徐安卓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玻璃门上贴着的“推”和“拉”。
他转回头，笑了一声，伸手在徐安卓眼前挥了挥“oi！吓傻了？”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那个姓赵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站在纹身男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啤酒“龙哥，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对着门口发愣。”
纹身男没说话，只是看着徐安卓。
徐安卓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纹身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想在兄弟们面前露怯。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是贴着徐安卓站着了。
徐安卓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酒味，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了，熏得人有些反胃。
纹身男低下头，凑近徐安卓的脸，压低声音，故意用一种很江湖的语气说道“小兄弟，我再说一遍，交个朋友而已。你让那两个美女过来喝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然。。。”
话没说完，纹身男突然脖子一缩。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掐住了脖子。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脖颈。冰凉的，像有一块冰贴在上面。
现在的西都还在秋老虎，天气热得很，穿短袖都出汗，这冰凉来得太突然、太不合时宜，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谁？”纹身男猛地转过头，瞪着身后的几个人“谁他妈弄我？”
他那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
“龙哥，没人弄你啊。”
“我们都没动。”
“龙哥，你咋了？”
纹身男摸了摸后脖颈，那冰凉感已经消失了，但那股寒意还在，像是渗进了骨头里。
他皱了皱眉，转回头看着徐安卓。徐安卓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表情。
纹身男哼了一声，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正要开口继续说什么。。。
啪。
一声脆响。
不是从别处传来的，就从他脸上传来的。
他的左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谁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猛地转头，瞪着身后的兄弟“谁他妈打我？”
那几个人更懵了。
“龙哥，没人打你啊。”
“我们在你后面啊，够不着啊。”
“龙哥，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纹身男瞪着那个想说“见鬼了”的小弟，那小弟把话咽回去了。
纹身男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火辣辣的，指头按上去还有刺痛感。这一巴掌不轻。
但没人打他，他看得很清楚，他转头的瞬间，所有人的手都在原处，没人伸出来，没人缩回去。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有点害怕”的变，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凉气”的变。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门口的玻璃门，玻璃上映着灯光，映着食客的影子，映着他自己的背影，什么都没有。他又转头看了看徐安卓。
徐安卓正低着头，看着桌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什么”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表情。
纹身男的后背开始冒汗。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打过架、挨过刀、进过派出所，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这场面，他真的没见过。
“龙哥。。”身后的小弟喊了一声，声音有些不稳“咱。。要不先走？”
纹身男没理他。他盯着徐安卓，咬了咬牙，伸出食指指着徐安卓的鼻子“小子，你。。。”
他的食指刚抬起来，还没碰到徐安卓的衣服，手腕就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不是人攥的，那力道不像人手，像铁钳，像老虎钳，像一只从冰窖里伸出来的、没有温度的、能把骨头捏碎的手。
他的手腕上瞬间出现了几道青紫色的指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掐了一把又松开，但掐他手的东西，他看不到。
霎时间，纹身男的脸白得像纸。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徐安卓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看一个比他高半头、壮一圈的混混，更像是一个大人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纹身男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但那眼神代表的意思让他不寒而栗。
徐安卓的眼睛好像在说“我不需要动手。我有别的方式治你。”
纹身男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他的脚绊在椅子腿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身后的小弟扶住他“龙哥！”
纹身男站稳了，看着徐安卓，又看了看寒迎霜和寒迎雪。
寒迎霜坐在那里，端着水杯，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戏。
寒迎雪抓着姐姐的胳膊，指节还是白的，但她的眼睛很亮，看着徐安卓，两只眼睛直冒小星星。
纹身男深吸一口气，把刚才丢掉的面子捡回来一点。他用一种尽量镇定的语气说道“小子，今天。。今天算你走运。我龙哥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又指着徐安卓“你。。你等着。”
他转身，领着自己那帮兄弟，往门口走。走得很快，快到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个姓赵的年轻人跟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徐安卓正端起水杯喝水，寒迎雪把脑袋从姐姐身后探出来，冲他吐了吐舌头。他的脸白了一下，转身跑了。
小馆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重新热闹起来。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又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胖老板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徐安卓，竖起一个大拇指，什么都没说，又回去了。
寒迎雪松开姐姐的胳膊，长出一口气“安卓哥，你也太牛了吧。”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害怕全变成了兴奋“你刚才怎么做到的？他们就突然跑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徐安卓摇摇头“没做什么。”
看到唐娟正好在这里，他才能那么淡定，不然早拉着两姐妹溜了。
寒迎雪不信，但也没追问。她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着，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寒迎霜坐在对面，看着徐安卓，看了几秒，然后把一碟糖蒜推到妹妹面前，又拿起一个肉夹馍塞到她手里“赶紧吃吧，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