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被点名的老账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面无人色：“你……你血口喷人！账本上明明……”
“账本是假的，但数据流向的逻辑链条不会撒谎。”郭禹颉走上前，将那张画满线条和数字的复式记账表扔在他们脸上，“借贷必相等，有借必有贷。这四万两银子的现金流，最后填补了你们在江南丝绸生意上的亏空。我说得对吗？”
“轰！”
孙老账房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他扑上前抓起那张表格，虽然看不懂全部，但上面那清晰到极致的资金流向箭头，直接将这笔长达三年、隐藏得极深的惊天贪墨案扒得底裤都不剩！
“神……神乎其技……”孙老账房颓然瘫倒在地，看着郭禹颉的眼神，犹如看着一尊不可战胜的神明，“我们三十个人算了三个月……他半个时辰……就算得一清二楚……老朽，服了！”
大堂内，三十个心高气傲的老账房，此刻再无一人敢出声，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敬畏、甚至是恐惧的目光仰视着大堂中央那个青衫青年。降维打击，这是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哈哈哈！好！好一个郭禹颉！好一套复式记账法！”
汪智文激动得仰天大笑，他从主位上快步走下来，一把抓住郭禹颉的手腕，眼神狂热到了极点，“从今日起，我汪家所有账房，皆以郭老弟为尊！这江南的内鬼，给我连夜绑了送官府！”
汪智文一挥手，身后的护院立刻抬出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红布掀开，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个十两重的雪花大银元宝，晃得人眼晕！
随后，汪智文亲自将一份盖着汪家大印的红契推到郭禹颉面前，目光灼灼，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招揽之意：“五百两现银，分文不少！还有这份汪家两成利润的红契。不过，郭老弟，汪某现在有个更好的提议。”
郭禹颉没有急着看银子，而是将那把红木算盘重新挂回腰间，抬眼直视这位京城巨贾：“汪东家请讲。”
汪智文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犹如一头抛出诱饵的雄狮：“这五百两和两成分红，是你应得的。但我汪智文爱才，你这颗脑子，放在那个破落院子里太委屈了。只要你点个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汪家所有商号的‘总账大掌柜’！除了我，汪家上下万人皆听你号令。不出三年，我保你郭家重回京城豪门之列！如何？”
大堂内跪着的老账房们闻言，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汪家的总账大掌柜啊！那可是大宋商界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是朝廷的五品大员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财神爷！
然而，面对这等一步登天的诱惑，郭禹颉的表情依旧是一潭死水，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他有着极其清晰的职业规划和个人定位。当员工，哪怕是最高级的打工仔，也随时面临着被“优化”的风险。他要的，是制定规则的权力，是平起平坐的资本。
“汪东家的好意，郭某心领了。”郭禹颉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不过，再精密的算盘，也只能算计一地的盈亏。我把这套‘复式记账法’的底层逻辑教给你的心腹，汪家自然能运转如飞。若我把自己困在汪家的账房里天天打算盘，那才是大材小用。”
他手腕一转，在红契上极其利落地签下了“郭禹颉”三个大字，随后按下鲜红的手印。
“我与汪东家，只做合伙人，不做主仆。你出平台和资源，我出核心技术和顶层设计。大家互利共赢，各取所需。这，才是最稳固的买卖。”郭禹颉将红契的一半推回给汪智文，眼神锐利而不失分寸。
汪智文愣了一下。他纵横商海三十年，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给他当狗，今日竟然被一个二十岁的落魄少爷当面拒绝了。
但他看着郭禹颉那双没有任何贪婪、只有绝对理性的眼睛，心里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敬畏。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李家那个老顽固，真的是撞了八辈子的天运！
“哈哈哈！好一个互利共赢！好一个各取所需！”汪智文仰天大笑，一把抓起红契贴身收好，看郭禹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待同级别枭雄的平视，“郭老弟不仅算盘打得神，这看人看局的眼光，更是毒辣！汪某受教了！”
汪智文转头看向那盘银子：“这五百两，是老弟你自己带回去，还是我派车马护送？”
郭禹颉扫了一眼那五十锭足有三十多斤重的大银元宝，理智地摇了摇头：“财不露白，我这身板可扛不动这么多现银招摇过市。给我换二十两的碎银和三张十两面额的散票带走就行，剩下的四百五十两现银，劳烦汪东家派几个身手好的兄弟，趁天黑后悄悄送到郭家老宅，交给我家老管家福叔。”
“心思缜密，滴水不漏，郭老弟连这等细枝末节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汪智文赞赏地点了点头，立刻吩咐手下的账房去兑换。
不多时，郭禹颉怀里揣着三张十两面额的“汇通”银票，以及二十两沉甸甸的碎银子，在汪智文亲自陪同下，走出了汪家总号的大门。
站在繁华的西市街头，郭禹颉深吸了一口初秋清冷的空气。胸口处，不仅揣着他靠“降维打击”赚来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更紧紧贴着那位第一才女写给他的那封带着梅花暗香的信笺。
粮草已足，盟友已定。
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李府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既然人家押上了名节，我这阵‘东风’，自然得刮得漂亮些。”
郭禹颉收起思绪，迈步走向了西市最负盛名的字画文玩铺子——翰墨斋。汪家那海量的账目核算需要大量的草稿纸，而要给那位名满京城的未婚妻寻一件拿得出手的信物，这种高档雅铺自然是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