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钱孙照例去周婶那儿买了包子,周婶见他买完准备朝着学院的方向走,就在装包子的袋子里多塞了几个。
“中午不回来?”
赵钱孙想了想,“看情况吧,不一定回来。”
“那多拿点,学院里面东西贵。”
赵钱孙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我去查事情,又不是去春游,哪吃的了那么多。”
“你那俩徒弟饭量可不小。”
赵钱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没客气,提着包子就走了。
陈小满和大卓已经在街口等他。
此时峡湾学院战争博物馆上午的游客刚多起来。
入口处正在播放训练基地的宣传片,讲解员站在一台退役战车前,正在给一群学生讲解边境撤离的战争,关山号依旧立在展厅最深处,和往常一样千疮百孔,没什么变化
陈小满仰头看着关山号许久,才问道:
“大卓,你说那些电真是从这里用掉的?”
大卓把终端从口袋里拿出来。
“线路位置对得上。”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老线路串了。”
赵钱孙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卓抽了抽鼻子,然后蹲下来查看展台附近的线路槽,之后又绕着警戒线走了一段。
关山号所在展台有独立供电,照明和环境监测都从旁边的设备井接入,大卓看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明显的问题。
可如果只是展厅线路串电,异常不该每次都出现在这台机甲的上半身。
大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灰尘,
“还是得查维护记录。”
维护记录在博物馆侧厅摆着几台公共终端里存储着,不难寻找。
大卓找了个角落坐下,陈小满站在旁边,赵钱孙则把那袋包子放到了桌角。
大卓搜了关山号,页面很快跳出来。
页面上显示关山号动力系统损毁,驾驶舱严重破坏,目前长期作为战争纪念物封存。
再往下就只剩一些展览介绍。
在旁边一直看的陈小满问道:“查不到线索?”
“这才正常。”大卓靠回椅子,“真要让游客随便一搜就能看到内部维修记录,学院的信息系统早该换人了。”
赵钱孙把一个包子递给他。
“那怎么办?”
大卓接过包子,低头盯着终端想了一会儿。
昨天他在公开供电记录里看到过关山号的异常耗电。
次数算不上多,每次持续时间也很短,单独看很像老设备留下的跳动。
可这种跳动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再出现一次。
大卓重新打开博物馆过去发布的维护公告,他翻了一阵,动作逐渐慢下来。
陈小满看出他的神情变化。
“发现什么了?”
“有点巧。”
大卓把其中几份公告打开。
关山号出现异常耗电以后,博物馆附近那片区域往往都会进行设备维护,多数情况下采取的措施是更换过滤装置。
放在平时,没人会把这些细节和一台报废机甲联系到一起。
大卓又往前翻了一些,同样的情况还出现过好几次。
“过滤装置怎么老换?”陈小满问道。
“我也在想。”
大卓把页面往下拉。
“这东西正常用不至于坏得这么勤。”大卓想了想,“老换过滤设备,通常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
陈小满下意识朝主展厅方向看去。
“灰?”
“博物馆到处都有灰。”
大卓继续往下翻去,他顺着其中一份旧公告的设备编号找过去,页面跳到了博物馆资产维护目录。
能看的内容依旧很少。
大卓试了几次,最后只找到一条很多年前留下来的旧工单索引。
标题已经看不全了。
前面写着关山号所在区域,后面只剩半句说明。
“内部发现异常附着物,建议……”
陈小满凑近屏幕。
“建议什么?”
“看不到。”
大卓点了一下附件,页面提示无权限访问。
“能绕过去吗?”赵钱孙问。
大卓转头看他。
“这是学院系统。”
“所以?”
“所以我只是会修东西,没学会干这些会坐牢的勾当。”
赵钱孙咬了口包子。
“挺有法律意识。”
大卓正准备把这条索引拍下来,终端页面突然跳了一下。
刚才那条工单消失了。
他愣了愣,连忙重新搜索。
什么都没有了。
陈小满问:“怎么了?”
“工单被删了。”
“刚才还在。”
“麻烦了。”
大卓迅速退出页面,把已经保存下来的维护公告塞进自己的旧存储器。
赵钱孙朝侧厅另一头看去,一名博物馆工作人员站在服务台后面,刚刚放下手里的终端。
隔着一段距离,视线恰好朝他们这边扫来。
“差不多了。”
赵钱孙站起身。
“再看看实物。”
三人重新回到关山号前。
此时展厅上方的换气设备恰好开始工作。
风从高处落下来,吹过机甲破损的肩甲和驾驶舱,几缕灰尘从装甲缝隙里飘出。
赵钱孙沿着警戒线慢慢走到驾驶舱侧面,上次来时,他在固定支架下面见过几粒灰白色碎屑。
今天地面上这种碎屑又多了一点。
粉末落在支架旁边,颜色很淡,混在积灰里很难分辨。
赵钱孙抬头。
换气设备的声音逐渐加快。
驾驶舱深处传来一阵很轻的震动。
大卓也听见了一点。
“里面还有设备在转?”
赵钱孙抬手示意他安静。
风机转得更快。
那阵震动也跟着密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换气设备进入低速状态。
驾驶舱里的声音随之慢下来。
陈小满站在两人身后,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
风机停了,展厅重新安静下来。
驾驶舱里的震动却又响了两下,随后彻底消失,没了动静。
大卓的眉头皱起,赵钱孙向前走了一步。
警戒线另一边,驾驶舱的贯穿伤边缘裂着一道细缝。
几根烧毁的线路垂在里面,其中一根线路表面,贴着一层很薄的灰白色东西。
它远看像一层积灰,边缘已经干裂,贴在线路深处的位置却还带着一点湿润。
刚才的风从缝隙中经过时,那层东西微微缩紧。
风停了以后,它又慢慢舒展开。
陈小满也看见了这一幕,她下意识向前靠近。
赵钱孙抬手挡住她。
“别碰。”
陈小满立刻停下。
灰白薄膜似乎也动了一下。
三个人都看着那里。
大卓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是过滤设备没清干净的东西?”
赵钱孙盯着又看了看。
“出去说。”
工作人员发现了这三个行踪可疑的人,已经从远处走了过来。
“几位,请不要长时间停留在警戒线附近,也不要靠近展品。”
赵钱孙退开一步。
“看看也不行?”
“可以参观,请保持安全距离。”
“行。”
三人朝出口走去。
走到大门外,陈小满才回过头。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大卓也看着赵钱孙,赵钱孙把剩下的包子递给陈小满。
“先拿着。”
“你又转移话题。”
赵钱孙看向大卓。
“刚才存下来的东西,回去多备几份。”
“公共系统还能接吗?”
“别接。”
大卓点头。
陈小满还惦记着里面那层灰白东西。
“关山号真的还活着?”
赵钱孙回头望了一眼博物馆。
“关山号没有。”
陈小满怔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
赵钱孙已经往前走了。
“回去叫罗熊他们晚上过来一趟。”
大卓跟上去。
“干什么?”
“看门。”
“看博物馆?”
“他们刚才已经删了一条信息。”
赵钱孙说道。
“我怕今晚删得更干净。”
三人离开以后,服务台后的工作人员打开内部终端。
刚才那台公共设备的访问记录已经被单独标记出来。
几分钟后,记录被发送到学院项目办公室。
一名老师坐在桌后,将赵钱孙,大卓和陈小满进入博物馆后的路线重新看了一遍。
“他们看到了什么?”
工作人员说道:“一部分旧维护公告,还有一条过去的工单索引。”
“复制了吗?”
“应该复制了一些公开文件。”
“那条工单呢?”
“已经清掉了。”
老师把终端扣在桌上。
“剩下的电子记录都处理掉。”
工作人员点头,又问了一句。
“以前留下的纸质维修单呢?”
老师抬眼看向他。
过了片刻,他把一张档案区的内部通行卡推到桌边。
“一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