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五大三粗,身材魁梧,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尊铁塔,性子急躁,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最恨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徒,对陆家,对陇南军,更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此次刘镇华撕毁盟约,恩将仇报,兴兵来犯陇东,抢百姓的安稳地盘,李老憨心中的怒火,早已烧到了顶峰,恨不能立刻提刀上阵,将那忘恩负义的老匹夫碎尸万段,给陇东的百姓出口恶气。
“他娘的,这鬼天气,冻得老子手脚都麻了!”
李老憨跺了跺脚下的积雪,积雪没到脚踝,他用力一跺,雪沫飞溅,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便被狂风卷走:
“刘镇华那老小子,最好识相点,别真的来送死,不然老子定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这青石峡谷口,示众三日!”
他身旁,站着一名年轻的亲兵,名叫二柱,不过二十出头,是陇南本地农家子弟,半年前刚参军,跟着李老憨征战,虽年纪轻,却也练出了一身胆气。
二柱裹着棉衣,脸颊冻得通红,双手不停搓着,嘴里哈着白气,听到李老憨的话,连忙开口道:
“营长放心,弟兄们都憋足了劲,就等陕军来了,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咱们陇南军不是好惹的!”
李老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的防御工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三日,在他的亲自指挥下,先锋营的弟兄们顶着狂风大雪,昼夜不停,连夜修筑防御工事,没有一人叫苦,没有一人偷懒,硬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打造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峡谷西侧入口处,一道宽两丈、深一丈的壕沟,横亘在谷口前方,壕沟挖得笔直,沟壁陡峭,底部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木刺。
这些木刺,都是用坚硬的榆木、槐木削成,尖端磨得锋利无比,朝上竖立,木刺之间间隔不过半尺,密密麻麻,即便人掉下去,也会被瞬间刺穿,绝无生还可能。
壕沟上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木板上又铺了一层积雪,与周遭的雪地融为一体,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出半点壕沟的痕迹,暗藏杀机,只等陕军踏入,便会陷入绝境。
壕沟后方,垒起一道半人多高的土石掩体,掩体由黄土、碎石、冰块混合夯实,层层堆砌,坚固异常,即便被炮弹击中,也难以轻易坍塌。
掩体表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与周围的雪景完美融合,隐蔽性极强,士兵藏身其后,既能躲避风雪,又能精准射击,还能抵挡敌方的子弹攻击。
掩体后方,每隔十步,便开凿出一处射击孔,射击孔呈内宽外窄的梯形,外侧仅容枪口伸出,内侧宽敞,方便士兵瞄准射击,孔口用积雪遮掩,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掩体之间,还设置了多处了望口,有士兵轮流值守,时刻紧盯东侧谷口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懈怠。
峡谷两侧的高地,更是防御的重中之重。
高地地势险要,居高临下,能俯瞰整个峡谷谷底,是绝佳的火力支撑点。
陆景云特意调遣炮兵团,由团长赵虎亲自率领,驻守两侧高地。
高地上,二十门克虏伯野战炮,依次排开,炮身沉重,炮管修长,漆黑的炮口直指峡谷东侧陕军来袭的方向,炮身裹着厚厚的粗布,抵御风雪的侵蚀,防止炮管结冰,影响射击精度。
每门火炮旁,都站着数名炮兵,他们裹着棉衣,戴着棉帽,双手戴着厚手套,日夜值守,不敢有片刻离开。
此外,还有五十门迫击炮,分散布置在高地各处,迫击炮体型小巧,移动灵活,适合近距离火力压制,射程覆盖整个峡谷中段,能对密集的敌军进行毁灭性打击。
炮兵们顶着狂风,一遍遍测算射程,校准炮口角度,记录风雪对弹道的影响,反复演练射击流程,确保军令一响,便能立刻火力全开,弹无虚发。
高地上,还搭建了简易的了望塔,了望塔用木头搭建,高约两丈,塔顶有了望兵,手持望远镜,时刻观察东侧陕军大营的动静,一旦发现敌军动向,便立刻吹响号角,传递信号。
除了炮兵阵地,两侧高地还部署了精锐的步兵连,士兵们藏身于岩石后方、雪窝之中,手持毛瑟步枪,子弹上膛,静静蛰伏,如同潜伏的猎豹,只待战斗打响,便从高地俯冲而下,配合谷底兵力,夹击敌军。
整个青石峡西侧防线,从谷底到高地,层层设防,步步杀机,壕沟、掩体、射击孔、炮兵阵地、步兵防线,环环相扣,互为依托,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伏击圈,宛如一张张开的大网,静候陕军这头猎物,踏入这必死之局。
“营长,弟兄们都已全部就位,壕沟、掩体、射击孔全部修缮完毕,高地炮兵阵地也已准备妥当,炮弹全部装填到位,就等陕军送上门来!”
一名亲兵快步从阵地前方走来,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身姿挺拔,声音洪亮,语气中满是昂扬的战意,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对战斗的期待。
李老憨重重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腰间的两把盒子炮,粗声粗气地说道:
“好!”
“不愧是我陇南军的弟兄,都是好样的!”
“你去传令,告诉各阵地的弟兄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眼睛擦亮了,耳朵竖起来,哪怕是一只鸟飞过,都要给我盯紧了!”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暴涨,声音提高几分,穿透狂风大雪,传遍周遭阵地:
“刘镇华那老小子,当初陕西大旱,颗粒无收,他麾下陕军粮草断绝,军心涣散,差点哗变!”
“是咱们二公子心善,念及同是西北军人,不计前嫌,给他二万石粮草,换取陇东三县,才救了他的命,稳住了他的地盘!”
“可这老匹夫,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转头就撕毁盟约,兴兵来犯,想抢咱们陇东的地盘,害咱们的百姓,简直是猪狗不如!”
“弟兄们,咱们陇南军,以前被人瞧不起,被人当成杂牌军,可如今,咱们有二公子主持大局,换上了新式军械,练出了一身本事,咱们要让全西北的人都看看,咱们陇南军,不是软柿子,谁想捏就能捏的!”
“今日,但凡陕军敢踏入青石峡一步,不管是兵是将,都给我直接开枪打死,绝不留情!”
“打退陕军,守住陇东,护住咱们的家人乡亲,谁要是敢临阵退缩,丢我陇南军的脸,别怪老子的鬼头刀不认人!”
“是!”
亲兵高声应道,眼神坚定,转身顶着风雪,快步跑向各阵地,将李老憨的命令,一一传达给每一位士兵。
阵地上,陇南军的将士们听到命令,个个热血沸腾,战意高昂,纷纷握紧手中的枪械,眼神锐利,紧盯东侧方向,寒风大雪,丝毫无法磨灭他们的斗志,反而让他们更加坚韧。
他们大多是陇南、陇东本地的子弟,身后就是自己的家乡,自己的亲人,他们别无退路,唯有死战,守住这道天险,才能守住家园,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而此刻的青石峡东侧,数里之外,陕军大营连绵数里,营帐密密麻麻,在漫天风雪中错落排布,却毫无章法,旌旗歪斜,被狂风刮得猎猎作响,不少营帐的边角都被风雪撕裂,露出里面的空隙,尽显松散懈怠,与西侧陇南军森严的戒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