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瞳孔骤缩,惊骇之余,眼底涌上一股难以掩饰的悲愤:“你如何得知?”
“心中是否有怨?是否觉得鸿钧道人处事不公?”陈宣步步紧逼,语气平和却直击要害。
“难道不是吗?”六耳猕猴咬牙切齿,“他明言有缘者皆可听讲,为何我用神通聆听便是罪过?”
“因为他所言‘有缘’,是指肉身与资质契合,而非靠偷窃手段。”陈宣淡淡一笑,揭开了残酷的 ** ,“你进不去紫霄宫,自然就不算那个‘缘’。”
“哼!”
六耳猕猴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虽嘴上不服,但内心深处,他却不得不承认陈宣说得有理。那种无力感如毒蛇般缠绕心头。
“脾气倒是不小。”陈宣并不在意这只猴子的桀骜,在他眼中,正是这份野性才符合猴子的本性。
沉默良久,六耳猕猴眼中的敌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深深看了陈宣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根通体乌黑、隐隐散发着寒气的铁棒。那是他仅存的宝物,亦是家族遗留的最后信物。
他将铁棒郑重地放在地上,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敬意:
“此物随我多年,如今赠予恩人。望阁下日后善待它,也……善待我。”
那根铁棒在六耳猕猴掌中震颤,嗡鸣声里透着一股悲凉与决绝。这是他在混沌初开时便已认主的先天至宝,更是他这双火眼金睛之外唯一的慰藉。如今,它成了偿还救命之恩的最重筹码。
陈宣看着这只神情肃穆的猴子,脑海中闪过它在洪荒乱世中漂泊无依的凄惨过往。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让他心头微动。
“收回去。”
陈宣语气平淡,袖袍轻拂。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出,将那根沉甸甸的铁棒强行推回六耳猕猴手中。“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东西于我无用,留着才是正道。”
六耳猕猴愣住了。
这可是先天灵宝!在灵气稀薄的当下,这等重器足以引发无数大能厮杀。眼前这位金仙前辈竟视若敝履?
然而,这份洒脱反而让陈宣在他心中的形象高大起来。看来,此人心胸宽广,并非贪婪之辈。
念头转动间,六耳猕猴心中疑云骤起。回想之前重伤濒死之际,自己意识模糊,只觉有一股温润至极的药力涌入经脉,瞬间修复了那些连圣人手段都难以逆转的道伤。
这种起死回生的效果……绝非寻常灵药可比。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宣,沉声道:“前辈,当时喂给晚辈的,究竟是何物?”
“九转还魂丹。”陈宣随口答道,神色间并无半分波澜。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六耳猕猴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九转丹药!
这个词对他而言,简直是传说中的禁忌。他曾 ** 太清老子讲道,深知丹道之理:七转为尊,八转为圣,而九转,乃是造化极限。即便是身为洪荒丹道第一人的道德天尊,穷尽毕生精力也无法炼制出真正的九转金丹。
但此刻,他体内的伤势痊愈如初,筋骨重塑,这一切都在印证着陈宣话语的真实性。
再联想到对方一眼看穿他的身份,甚至知晓他 ** 圣人讲道的隐秘行径……
一个令人战栗的猜想在他脑海炸开:这位看似年轻的金仙,极有可能是隐藏在洪荒深处的无上隐士大能!难怪他对先天灵宝毫不在意,因为在真正的大能眼中,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
激动、狂热、敬畏交织在一起,让六耳猕猴的双腿开始发软。
陈宣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的变化。那不再是感激,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某种危险的试探。
警惕之心顿起。难道这猴子恩将仇报,想 ** 夺宝?
不过,陈宣眼底毫无惧色。签到千年,系统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修为体验卡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上百张大罗体验卡,十数张准圣体验卡,随便抽出一张都足以碾压全场。若这猴子敢动手,定叫他有来无回。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六耳猕猴突然动了。
他身形暴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陈宣面门!
陈宣冷哼一声,体内法力运转,一张大罗金仙体验卡悄然激活。浩瀚的大罗威压瞬间爆发,周围空间都为之扭曲。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只见六耳猕猴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他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颤抖,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嘶哑破碎:
“晚辈六耳,叩见师尊!恳请前辈垂怜,收我为徒!!”
那一日,陈宣周身大罗威压骤然爆发,空气仿佛都被这一股无形之力碾压得发出悲鸣。六耳猕猴伏在地上,身躯因极度的敬畏而微微颤抖,心底那个念头却愈发清晰如铁——眼前这凡人模样的存在,定是隐世不出的绝世大能!
万载苦修,求道之路如逆水行舟,稍纵即逝。既然机缘已至,他又岂会轻易放手?
“咳……”陈宣被自家灵智未开的徒弟这番脑补搞得一阵气闷,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猴子莫非是瞎了?金仙的气息都遮掩不住,竟还以为是隐士高人?在金仙遍地走的洪荒世界,金仙连个屁都算不上!
“我说你这猴头,看清楚了,我不过一介金仙,你也要拜师?”陈宣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荒谬。
“前辈此前隐匿气息,晚辈一时眼拙,多有冒犯。”六耳猕猴磕头如捣蒜,语气斩钉截铁,“但晚辈向道之心,日月可鉴!至于前辈所言‘金仙’之说,晚辈绝不相信!”
陈宣嘴角抽搐,真是拿这种偏执狂没办法:“我真不是前辈,就是个普通金仙。那颗九转还魂丹你也不用赔了,赶紧滚蛋吧。”
“前辈若不收徒,晚辈便长跪不起。”六耳猕猴把头磕得砰砰作响,誓要磨穿这块铁板。
陈宣无奈地叹了口气,懒得再争辩。他收起椅子,转身回了洞府。心想这猴子也就是嘴硬,闹腾几天见没动静,自然就会知难而退。
但他低估了六耳猕猴的执念,那硬度简直比洪荒最坚硬的玄铁还要纯粹。
次日清晨,陈宣签到完毕,走出洞府时一愣。
那猴子还在。
“啧,还没走?”陈宣撇撇嘴,心中暗忖,估计再过几日便会自行离开。
然而,日子如流水般逝去。整整三十个寒暑过去,那身影依旧如雕塑般跪在不周山脚下,风雨无阻。
终于,陈宣忍无可忍,走出洞府,指着地上的猴子怒喝道:“你丫怎么还不滚?再不走信不信老子揍扁你!”
“若前辈不弃,晚辈愿在此长跪至死,只求大道真解。”六耳猕猴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与虔诚,“前辈身处高位,或许不知我等底层生灵求道之艰。恳请前辈垂怜,赐下指路明灯。”
这一刻,陈宣彻底明白了。这只猴子是动真格的。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西游记》里那个同样在菩提祖师门前跪了三年的身影。原来,猴子这种生物,骨子里都刻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简直是天生的偏执狂集群!
沉默良久,陈宣最终败给了这份纯粹。
“罢了。”他长叹一声,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只猴子,“相逢即是缘。我可以传你无上道法,但你必须立下三条誓言。”
六耳猕猴闻言,原本黯淡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前辈请吩咐,六耳肝脑涂地,亦不敢忘!”
“其一,今日传法之后,你必须立刻离去,不得在此纠缠,更不可四处宣扬我的存在。”
“其二,我虽授你 ** ,但绝非正式收徒。在外,你绝不可透露我的名号,亦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的法力来源。”
“其三,日后你在洪荒行走,若遇龙族,需出手相助一二。这不仅是为了报我传法之恩,更是为了偿还我占据龙身所欠下的因果债。”
陈宣目光深邃,这三条规矩看似苛刻,实则步步为营。前两条是为了切断因果牵连,避免卷入洪荒那些老怪物的视线;第三条则是为了平衡自身罪业。若非看中六耳猕猴心性纯良、意志如铁,他断然不会冒此风险。毕竟,大道不可轻传,这是洪荒铁律。
六耳猕猴怔住了,随即苦笑摇头。
能得到这位高人的指点,已是逆天改命,何敢奢求师徒名分?只要能踏上那条长生路,其余皆如浮云。
“前辈所言,六耳铭记于心,誓死遵守!”
陈宣指尖轻点,一道流光没入六耳猕猴眉心。
“善。”
随着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应,名为《混世魔猿法》的晦涩道则,如涓涓细流般注入对方识海。这并非什么上古秘传,不过是陈宣每日签到随手领取的赠品之一。在他的储物虚空中,还堆砌着诸如《凤舞九天功》、《瑞麟降世决》等名目古怪的 ** ,大多被他束之高阁,唯有主修的祖龙诀日夜温养神魂。
至于为何独独将这篇《混世魔猿法》送出,纯粹是因为陈宣瞥见其中有个“猿”字,觉得与眼前这只灵明石猴之外的异种颇为契合。是好是坏,他并未深究,也不打算深究。
“道缘已结,望你恪守本心。”陈宣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告诫,衣袂翻飞间,身形已化作长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