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刚怒极反笑：“看来西部神洲的秘术，吓破了你的胆。到我面前，已经是失心疯…”
在他看来，进他宅中的三人，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除受毒素支配的小叫天外，远道而来的两个年轻人，都是有着卖出高价的潜质。
对他们的耐心，自然会更多一些。
萧羽平静道：“西部神洲的秘术，没你想得那般厉害。只是踏足此地，也不会被吓破胆。”
罗刚眼眸微眯，注视萧羽良久，扯起唇角道：“你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且随我进屋，详谈接下来的事。”
萧羽明白，罗刚口中的事，正是要买他的命。
没有法度限制的天武大陆，弱者的性命，本就如同草芥。没人在意，后天境武者会作何感想。
小叫天等罗刚进了屋，赶忙走到萧羽身边，压低声音道：“罗刚性格乖戾，你可千万别惹恼了他。乖乖把命交出去，省得受残酷折磨。”
萧羽朗声回道：“命只有一条，千金不换。”
罗刚踏空转身，在正北尊位落座，直面走进来的三人，挥舞大手道：“小叫天说得不错，弱者的命和草芥无异。我好心好意收买，总归能给你的家人留下些灵石。若然脾气上来，直接取走你的性命，只能落得一场空。”
许灵脸上笑容消失，淡漠道：“你是当我不存在，还是觉得我不会帮他？”
罗刚眼神转冷，得意笑道：“小姑娘，你可能以为我在跟你们闲谈。实则方才在院中，尔等已经中了无法自行化解的毒。别看你有搬山境，如今的战力，已是大打折扣。”
萧羽大步向前，坐在武神桌西侧的太师椅。
小叫天看到他的行动，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罗爷，我只是在进城时碰到了他们，对这二人并不了解。若然惹恼了你，千万别算到我头上。”
许灵坐在距萧羽最近的椅子，笑骂道：“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定会吃苦头。眼瞅着我们要落难，急着划清界限，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小叫天梗着脖子，皱起用涂料抹花的脸：“咱们之间的见面并不愉快。再者说，我和你们有什么情义，值得我去冒险。”
萧羽平静道：“你可真是现实。本打算把灵石托付给你，这下得另做打算了。”
“灵石可以给我，保证送到你们封家族人手上。”
罗刚眼见萧羽出人意料的行动和话语，误以为他是决定出卖性命，在临死前选择豁出去，体验一把上位者的滋味，笑意绽放道：“你用不着求这个靠不住的小子。只要肯乖乖被我做成冰雕，封家定能得到数量极多的灵石，远超你后天境武者的价值。”
萧羽转头看向罗刚，揉搓指尖，问道：“后天境武者，在森罗城值什么价码？”
既然是生意，自然是明码标价。哪怕上下浮动，终归会有一个大概估值。
“寻常的后天境武者，只值数百两灵石，主要作用是用来炼制丹药或异宝。只有像你这般模样标致，体型匀称的存在，才可受到富家小姐青睐。具备收藏价值，所能换取的灵石水涨船高，没有固定价码。”
许灵对天武大陆的事，有着诸多了解。
只有经历长年累月积淀，武者的价码，才能随口道出。
森罗城的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若是带神龙宗弟子前来，定会立时发难，将没有意识到危险靠近的罗刚拿下。通过宗门秘法，让他道出城里的局势。
如今和萧羽一同游历，由主导地位退下来，愿意跟从他行动。
本就不擅长应对复杂局面，只需保护好自己，做能力范围内的事。心神更为松弛。
侧头望着萧羽，看他会做出何等决断。
“做成的冰雕，通常是哪几个家族的富家小姐，会买来收藏？”萧羽直白探问。
罗刚打心眼里，不觉得萧羽能掀起什么风浪。对他跨越界限的话语，并不是很在意，笑道：“这种事属于高度机密。尽管我服侍的主子，极受森爷恩宠。我这个下人，可不能肆意妄为。”
“听小叫天说，你的主子是某位小妾…不知她姓甚名谁？”萧羽继续探问。
罗刚见他如此执着，并不气恼，说道：“我家主人，原本是神兵十二城人氏。后来因故和家族决裂，来到森罗城，成为森爷小妾。自那以后，一直便很得宠。”
“她姓什么？”
“姓高。”
萧羽心下感叹，世间巧合甚多。
“如此说来，她很可能认识高天麟。”
“这个名字很熟悉…”罗刚若有所思，遍寻识海记忆，想起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你如何知道，我家主子胞弟…可是在来之前，向世家望族买过消息？”
“我并不知道，你的主子会是故人的姐姐。听到她姓高，随口一问，没想到果然有渊源。”萧羽如实陈述。
坚定深邃的眼眸，令罗刚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帮森爷做事的得宠侍从，每天所接触的人和物，数量多到不可估量。拥有这等内敛神光者，屈指可数。
“我天生眼神深邃，给人一种高深的感觉。天地灵气，会不觉被我的身躯吸引。可是体内经脉，却是乱七八糟…”萧羽出言哄罗刚，以便让他道出更多实情。
罗刚回过神，不由暗叹自己的愚蠢，笑道：“后天境武者，确乎掀不起什么风浪。刚才有个瞬间，我竟有些看不透你…竟是生出不该有的错觉。”
“我很想知道，你打算如何把我做成冰雕？”萧羽的不凡之处，体现在细节里。
只要时间够长，自然会露出意气风发的神态。必须在身份暴露前，从罗刚这里得到更多情报。
罗刚果然不疑心有旁的目的，笑道：“封羽，你跟我见到的那些年轻人不同。他们得知快要死了，都会被吓到失魂落魄。你不仅没害怕，竟想主动见识被做成冰雕的场景。”
“不知可否成行？”
罗刚扫了眼许灵和小叫天，抬起纤长右手，摄来摆满特殊拨浪鼓的货架，尽数将其装入纳戒。
“你们两个在客堂稍候，我和封羽到后方静室单独叙话。”
许灵深知萧羽此举，是想从罗刚口中，套取更多情报。
若罗刚忘乎所以，讲出自己做过的事。更会当场变为证词。
小叫天收回货架，目送罗刚和萧羽进入静室。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向许灵：“秦姑娘，他和你在中州什么地方认识的？为何只有后天境，竟像是不怕死。”
许灵说道：“我们初次见面，是在尚武城。”
小叫天说道：“看来你们是去参观尚武城特意复刻的擂台。萧羽在尚武城做的事，早已传遍天武大陆。我要是有机会踏足中州，也会去当初的擂台，瞟一眼声名鹊起的萧羽，决战过的地界。”
许灵不擅长说谎，索性不接话茬，问道：“再给你选一次，还会好心阻止我们进城吗？”
“你们只窥见到森罗城的皮毛，不知其中凶险。若是肯听我的话，不至于落入险地。而今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有此心意，说明你良知未泯…还有救。”
……
静室中只有一张石床，三个侧面镌刻咒印，闪烁黑紫光芒。
墙壁悬挂的装饰，以人族皮囊和头颅为主。隐约飘荡的阴冷气息，直透心底。
印堂之中，出现侵袭识海的隐晦气劲。
龙图里的祖龙抬起头颅，鼻孔中喷出的气，将足以令人产生混淆的侵蚀，悄然间化为无形。
罗刚比萧羽先行几步，来到石床前，驻足转过身形，唇角挑起邪魅弧度：“你应该想不到，这张石床上，献祭过多少像你这样的人。”
人在感受不到威胁时，总喜欢吹嘘卖弄。
终归是道行不到家的高等侍从，误以为萧羽答应出卖性命，还是不忘炫耀。
“我能感受到，这张石床凝聚不散的血腥气。那些死在上边的人，心里的怨恨都留在了这里。”萧羽语声悠然。
在罗刚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结局便已注定。
只是现如今，尚且需要这个连接森罗城地下世界的中间人，去挖出潜藏在地底深处的罪恶。
罗刚咧开大嘴，笑道：“你这小子天赋不够，悟性倒是不差。仅是通过灵识感应，竟能察觉到石床的血腥气。比许多三四境的武者，灵觉还要敏锐。”
“只是些许小聪明罢了。”萧羽简单带过，不谈自己的能力，淡然问道，“我很好奇，你会用何种方法，把我做成冰雕？”
罗刚的本性在多年残忍杀戮中，早已变得扭曲。聆听萧羽的疑问，肆意笑道：“首先使用特殊毒素，麻痹目标神识。连接触感的神经，却要保持敏锐…让那些受难者，可以清晰感受痛楚。”
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识海里，正在经历一场令他身心愉悦的折磨。
“然后呢？”萧羽已然确认罗刚的罪孽，是否足以将其推入地狱。
此刻的探问，不过是想更加深入地了解，这些丧失良知的人，究竟堕落到何等地步。
“喂其人服下冰魄丹，当然不会是效力独特的解药。待到表层药力发挥效用，隐藏在内核处的毒素便会在几息间侵体。失去抵抗力的肉身，很快就会被冰晶冻结。死亡之后，永葆生机…何尝不是一种永生？！”罗刚脸上的沉醉，变得更加浓烈。
他的话语间，听不到任何负罪感，完全是发自心底的享受。
“内核淬毒的冰魄丹，是谁炼制出来的？”
“说你聪明，倒也不笨。说你愚笨，却有敏锐灵觉。普天下绝大多数的炼丹师，都是隶属于丹盟。只有炼丹师可以炼丹，余者皆无从染指丹道。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
“如今的丹盟，果然是藏污纳垢之地。”
罗刚睁开眼眸，看向萧羽，不由哂笑道：“你这后天境的蝼蚁，连老夫都能随便欺压你。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妄议高不可攀的丹盟。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我敢这么说，就代表不怕丹盟。至于你能随手欺压我，更是不着边际的言论。”
萧羽深邃澄澈的眼眸，注视稍显错愕的罗刚。
对方只是愣怔片刻，旋即又恢复常态：“你以为那个八境的妮子，可以护你周全。实话告诉你，她已经被毒素侵蚀，发挥不出巅峰实力。自身都难保，没有余力帮你出头。”
“若如此说，我这一死是难以避免了。”
“在你答应跟我来静室时，结局便已注定。以你的实力，就是拼上所有，也没办法从这里离开。不如乖乖躺到石床上，被我做成冰雕。我敢保证，买走你的会是最有实力的富家千金。”
萧羽走到石床边，转身坐下，大手放在膝头，和煦笑道：“我敢打赌，你没法把我做成冰雕。我不需要依靠灵儿的力量，也能保全自身。”
罗刚狂放大笑：“除非你是森爷的私生子，否则就是向我下跪求饶，今儿个也得给我去死。”
隐藏在肌肤之下的神龙扳指，氤氲空间法则，将魔刀炼狱深渊，送到现实空间。
萧羽将其平置在双腿之上，浅笑问道：“认得这把刀吗？”
罗刚眼神里，闪烁些许贪婪：“这是把好刀…”
“这可不只是一把好刀。它的品阶，能够与它的主人相应。越强的武者，越能发挥出它的威力。炼狱深渊，以你的身份地位，应当不陌生。”
罗刚初时便觉魔刀有些眼熟。及至听到它的刀名，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双眼骤缩道：“你…你…你是…”
他从未感觉到，两个字的名字，竟会如此拗口。
话在嘴边，无论如何都是讲不出来。
“你现在应该会相信，你没能力杀我…我不买你的命。只给你活下去，提前安置好后事的机会。”萧羽并未释放龙纹咒印的力量，武脉波动依旧是后天八重。
惊怒交加的罗刚，却是感觉潇洒坐在石床上的少年，陡然变得比山岳更显巍峨。
“你…当真是他？！”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神兵十二城距此地不远，霞照山的事，未必能瞒得过你们。我听说森罗城的故事，有兴趣一探究竟。”
罗刚额头沁满汗珠，畏怯望着俊朗少年。
萧羽笑意从容道：“关于我的身份，是属于你我之间的秘密。保守好这个秘密，我可以帮你做好身后事。若经你之口走露风声，我不会手下留情…是生是死，任凭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