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三号床伤员的在病床上剧烈的抽搐着。
“按住他!别让他掉下来!”
王建国大吼一声,扑上去死死压住伤员的肩膀。
刘梅和另外两个护士也冲过去,按住伤员的腿。
就在这剧烈的挣扎中。
大腿根部,原本用纱布盖着、只是往外渗血的贯穿伤口。
突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像是高压水管爆裂。
盖在上面的纱布瞬间被顶飞。
一道猩红的血柱,直接飙射出来!
足足有一米多高!
王建国离得最近,他刚靠过去准备检查伤口,那股血柱直接喷在了他脸上。
护目镜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点,视线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操!”
王建国骂了一句粗口。
顾不上擦脸,王建国立刻用双拳死死压住伤员的腹股沟韧带中点,试图阻断股动脉上游!
“压迫止血!”
王建国吼得嗓子都劈了。
苏墨尘站在监护仪旁边,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字。
“血压掉到60/40!心率150!血氧掉到85!”
苏墨尘的声音虽然还保持着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失血性休克前期!补液跟不上!”
没人注意到,戴着无菌手套的陆景明已经悄然站在了抢救床尾,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推两支去甲肾上腺素!快!”王建国咬着牙下令。
他这会儿双臂绷得笔直,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没用。
根本没用。
伤员剧烈的抽搐让压迫点不断滑脱,加上撕裂的创面太大,伤情属于极端的叠加态。抽搐导致的心率飙升,让血液泵出的压力大得惊人。
鲜血顺着纱布的边缘,从王建国的指缝里疯狂的往外溢。
不到十秒钟,无菌纱布就被彻底浸透,变成了一团吸满水的红色海绵。
王建国的手套上全是血,他感觉手底下的肌肉在跳动,那是动脉搏动的力量。
压不住。
物理按压彻底失效。
“止血钳!快给我钳子!”
王建国松开一只手,冲着旁边大喊。
边上的护士听到王建国的喊声,迅速在医疗车的不锈钢托盘里抓起一把长柄止血钳,递了过去。
王建国接过止血钳,看着伤员的大腿。
王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创口是被汽车铁皮撕裂的,深不见底。
里面的肌肉、脂肪全被搅烂了。
现在,整个创腔里全是一汪翻滚的血水。
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血管。
“吸痰管!把血吸走!”
刘梅赶紧把吸痰管的塑料头插进创口。
机器轰鸣,管子刚吸走表面的一层血水。
瞬间,深红色的液体再次从底下翻涌上来,重新填满。
出血量太大,吸痰管的功率根本跟不上。
“看不见!完全看不见破口在哪!”
王建国吼出声,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没有清晰的视野,拿钳子去夹血管,就是瞎子摸象。
但他没别的选择。
再流下去,人马上就没了。
王建国攥着止血钳,金属尖端探进血泊深处,凭着经验,往股动脉深支的位置摸索。
几次盲夹闭合,手感却全是不对劲的软组织和韧带,血依然在疯狂的往外冒。
“操!血管缩进去了!”
王建国绝望的松开手。
动脉血管在受到严重创伤和大量失血后,会产生应激性的痉挛,破裂的血管断端像橡皮筋一样,缩进了肌肉深处。
在满视野全是血,且创面极度复杂的情况下。
想用一把钳子在烂肉里把那根缩进去的血管找出来。
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谁有办法!这血止不住了!”
王建国抬起头。
此时的他满脸是血,护目镜后面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向周围的医生。
李浩和陈冬早就吓得退到了墙角,连看都不敢看这边。
其他几个住院医也都面色惨白,没人敢接话。
这种级别的盲夹,谁敢上?夹断了神经,直接就是医疗事故。
苏墨尘看着监护仪上还在往下掉的血压数字,一步跨上前。
“王主任!股动脉深支撕裂伴随血管痉挛,盲夹风险太大!必须立刻送导管室!”
苏墨尘大声说出她的方案。
“做dSA血管造影!通过介入导管找到出血点,直接打栓塞剂!这是唯一能在无视野情况下止血的办法!”
这是现代医学最标准、最先进的抢救流程。
教科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但王建国听完,双眼通红,焦急且无奈地吼道:“来不及了!急诊没dSA!全院只有一楼和影像科有!”
王建国指着门外的走廊,声音凄厉。
“从这里推车出去,要过两个走廊,还要上三楼,电梯也要等!”
“他现在的失血速度,连两分钟都撑不到!还没出这栋楼,血就流干了!”
苏墨尘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学霸的完美理论,在残酷的临床现实面前,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设备不在急诊。
时间不够。
这是一个死局。
刘梅在旁边拼命挤压着输血袋,试图加快输血速度。
“王主任!血库调来的两袋血快打完了!补液速度完全跟不上出血速度!”
刘梅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滴————。
监护仪的报警声变了调。
拉出一条长长的尾音。
血压:50/30。
心率:160。
血氧饱和度:75。
伤员的抽搐停止了。
不是情况好转,而是因为极度缺血,身体已经失去了神经反射的能力。
那张原本痛苦扭曲的脸,迅速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变成了一片惨白。
瞳孔开始慢慢散大。
绝望的气氛在抢救室里蔓延。
王建国颓然的垂下手。
手里的止血钳滑落在托盘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知道。
这人救不回来了。
西医的外科手段,在没有高端影像设备支持、没有无血视野,且叠加了复杂创面和血管痉挛的情况下,常规的物理止血宣告破产。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苏墨尘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第一次感觉到,现代医学的局限性是如此让人无力。
就在这时,陆景明从床尾走到了医疗车旁。
一双戴着无菌乳胶手套的手,越过苏墨尘僵硬的肩膀。
把一个针灸包放在了托盘里。
陆景明手指一挑,解开了针灸包。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王老师,松手吧。”
陆景明的声音在抢救室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